3-43 終章 ~和平的戰爭~

在「聖域」反轉的效果下,被迪魯海德軍運走的士兵們恢複了疲憊的精神,能看到他們起身的模樣。大概是因爲取回希望了吧。這樣看來是不用擔心了。



我與雷伊緩緩降落地面。

「阿諾斯!」『……阿諾斯……』

銀發少女朝這裏跑來。她的身體才發出光芒,輪廓就開始模糊,分成兩道人影。「分離融合轉生」的效果結束,米夏與莎夏同時朝我撲來。

「……別嚇我啦……我以爲你真的死了耶……」

莎夏緊緊抱著我說。

「很擔心。」

米夏喃喃自語般的說道,同時將她嬌小的身體靠過來。或許是松懈下來了吧,兩人眼中都泛著淚光。

「別哭。難道以爲我死了嗎?」

「……就說我真的以爲你死了吧……」

「……就說很擔心了。」

爲了讓兩人安心,我用雙手摸著她們的頭。

「我不會犧牲的。活著才算是和平。」

雷伊在一旁微笑地看著我。大概是想說故意讓靈神人劍消滅根源這種事,即使是我也太亂來了吧。當然,這一點也沒錯。

「根源再生」的魔法操作需要細心注意,更不用說是要接下靈神人劍。即使有勝算,我也確實是在賭命。

然後,是我賭贏了。眼前的魔族與人類,正互相扶持著傷患,對彼此伸出援手進行救援活動。

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景象。我緩緩邁開步伐。

當我走在戰爭結束後的森林裏時,一名男子來到眼前。他是先遣部隊的一名隊長,密德海斯部隊的艾裏奧.路德威爾。他的部下們在身後列隊站好。

「魔王大人。」

艾裏奧當場跪下,他的部下也一齊在我面前低頭。

「小的是治理密德海斯的魔皇艾裏奧.路德威爾。是艾米莉亞的父親……」

他畢恭畢敬地說道。

「一切都是我蒙昧無知的責任,還請盡管懲罰。」

在這次的事件過後,只要是夠聰明的人就會發現我是暴虐魔王,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被我用魔法召喚出來的德魯佐蓋多魔王城,還有將魔王城作爲立體魔法陣運用,以及傑魯凱對我的敵意。只要冷靜下來思考,就自然會得到答案吧,但他居然能在這個混亂至極的戰場上想通這點。

或者,他在來這之前,就隱約感到疑問了。

「艾裏奧。」

「是!」

他垂著頭毅然答道。

「把頭擡起來。」

艾裏奧擡起頭朝我看來。他的眼裏沒有恐懼,只有堅定的信念。

「很高興你沒有找藉口,主動交出自己的腦袋。不過對于坦承錯誤之人,不需要給予懲罰。要是犯下錯誤,只要今後加以改正就好。」

「……請恕小的冒犯……我身爲皇族,卻做出反抗暴虐魔王這種不應有的行爲。還懇請您作出懲罰……至少讓小的能在最後作爲您的部下償還罪行……」

「既然如此,我就收下你這條命吧。終生侍奉我。這就是我對你下達的懲罰。」

「…………阿諾斯大人…………」

「在混戰之中,你敏銳地體察到我的意思,與人類攜手合作。不愧是我的子孫。這份忠義與希望和平的心,你大可自豪。」

「……小的愧不敢當……」

艾裏奧低垂著頭,感動落淚。

「密德海斯是個少有紛爭的好城市。今後也要繼續努力。」

「是!」

我離開原地,再往前走了一會,就發現累倒在地上的少女們。

「愛蓮,你很累嗎?」

我朝她伸出手。隨後,她就愣愣地看著我。

「啊,不、不會……這點程度一點也不會累!」

愛蓮雖然這麽說,但整個人卻是盯著我的手一動也不動。

「怎麽了嗎?」

「我感覺……現在,阿諾斯大人……好像對我伸出了手!」

「你不用客氣,就牽起我的手吧。」

在我這麽說的瞬間,愛蓮就像嚇到似的仰倒在地面上。她就這樣滾動起來,愈滾愈遠。

「……怎麽辦、怎麽辦!是阿諾斯大人的手耶!要用右手牽嗎?還是用左手?啊啊,說不定可以兩只手一起!可是、可是,這樣兩只手就一輩子都不能洗了啊啊啊!」

發出哀號般的聲音、倒在地上的愛蓮再度滾了回來。

「那個,我、我、我我我、我到底該怎麽辦才好!雖然在妄想中體驗過很多遍,可是,因爲那是妄想……是絕不可能發生的……啊!這該不會是……我在作夢!」

唔,看來她難以平複戰爭時的興奮情緒啊。

「妄想時你是怎麽做的?」

「……那個……像是讓您抱在懷中,幫我施展恢複魔法之類的……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我施展「飛行」讓愛蓮飄起,將她抱在懷中。

「咦、咦咦咦咦!……我在作夢,這果然是夢……別醒來啊……別醒來啊我……永遠地睡下去吧……!」

「夢想無法實現是騙人的。」

我施展恢複魔法,治療她的疲勞。

「愛蓮,在我生長的時代裏,並沒有太多歌曲。特別是像你們唱的那種歌,就連聽都沒聽過。那是多麽地胡鬧、荒謬,而且瞧不起人的歌曲。這種歌曲要不是和平的話,實在沒辦法唱。」

愛蓮茫然地聽著我說的話。

「不過,這次的歌也是一首不遜之前的好歌。我也很期待你們的新歌喔。」

「…………啊………………」

她眼中泛出淚光。
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我知道了……」

我輕輕將她放下時,她已經可以站立。看來疲勞已充分恢複了。

「「「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──!」」」

粉絲社的其余七人邊大聲尖叫邊聚集到愛蓮身旁。

「等等,愛蓮你太狡猾了!就一個人享受也太狡猾了!」

「就、就算你這麽說,我也像是在作夢一樣啊。」

「你就作好覺悟吧!」

「沒錯、沒錯,你應該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吧?」

「啊,等、等等。大家的眼神好可怕!」

「對偷跑的人不必客氣!姊妹們上吧!」

「「「喔!」」」

粉絲社的少女們輪流把愛蓮公主抱,一會「接著輪到我了」、一會「間接公主抱耶」地喧鬧起來。最後還說什麽「我接下來要當阿諾斯大人」、「那我要當愛蓮」,四個人把另外四個人抱在懷中,制造出相當不可思議的畫面。

我無視她們繼續往前走,發現到艾蓮歐諾露飄在聖水球裏的身影。

「……阿諾斯弟弟……!」

「艾蓮歐諾露,我來實現約定了。」

「咦……?」

我拔出理滅劍,連同聖水球一起刺向艾蓮歐諾露。跟「魔族斷罪」不同,「根源母胎」是人形魔法,所以只要影響她在這裏的根源就好。

不僅聖水球逐漸消失,飄浮在她周圍的魔法文字也跟著消失。艾蓮歐諾露光著腳踏在地面上。

「……哇……魔法解除了耶……?」

「這樣你就是我的魔法了。」

艾蓮歐諾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。

「本來只想消滅掉『根源母胎』的魔法,但這樣你就會喪失魔力。只要把你收爲我的魔法,就不會遭人濫用。你已經自由了。」

「……這樣啊……是這樣啊……」

她低著頭,眼裏噙著淚水。

「還沒有結束。要照顧一萬人的潔西雅可是很累人的。這邊也得想辦法處理才行啊。」

「……這種事……簡直……就像是在騙人似的……」

艾蓮歐諾露喃喃說道,朝我踏出一步。然而,或許是方才作爲魔法的影響還留著吧,她一個踉跄向前倒下。

「唔,你還是老樣子啊。」

我伸手撐住她的身體。隨後,艾蓮歐諾露就緊緊抱在我身上。

「……謝謝你……阿諾斯弟弟……我最喜歡你了……」

莎夏冷眼盯著我們這副模樣。

「米夏,你有什麽想說的嗎?」

「太好了。」

「就這樣?」

米夏微歪著頭。

「…………全裸?」

「哇!對喔。我忘記了……阿諾斯弟弟,快、快幫我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我施展「創造建築」的魔法,讓艾蓮歐諾露穿上勇者學院的制服。

「謝謝,這下可得救了。」

這麽說完後,艾蓮歐諾露環顧起周遭。

「不過,事情變得很驚人呢。」

地面上滿是坑洞,樹木倒塌,河川乾枯。托拉之森彷佛發生了天災地變一樣。

「沒什麽,一點問題也沒有。誰也沒有死。」

「你怎麽知道?」

「爲了不讓任何人死,我有用這雙魔眼確實盯好。」

艾蓮歐諾露驚訝地瞠圓著眼,然後嗤嗤笑起。

「阿諾斯弟弟真的很厲害呢。」

「如果才這點人數的話,根本不算什麽。只不過,傷患的人數非常多。」

「盡管放心,之後的事就請交給我們七魔皇老。」

梅魯黑斯自空中飛來,在我面前跪下。

「傷兵與戰後處理的事,我們都已在著手處理。就請您好生休養吧。」

「唔,那就交給你們了。有事就向我回報。」

「遵命。」

梅魯黑斯恭敬地低頭行禮後,施展「飛行」離去。

「雷伊。」

我拿出從他身上搶來的單片貝殼項煉。

「米莎好像在地下魔王城救助傷兵喔。」

「……我是作好覺悟送給她的,這樣有點收不了尾啊……」

「哎呀?就當成是普通的求婚不就好了?」

莎夏捉弄似的說道。

「恭喜。」

米夏淡淡地獻上祝福。

「……真是敗給你們了。」

他露出苦笑,然後被坑坑洞洞的地面絆倒,當場摔了一跤。

「傳說中的勇者是在跌倒什麽啊。」

「靈神人劍使用過度,即便是我也很累的樣子呢。」

雷伊坐在地面上說道。

「話說回來,這個已經不需要了吧?」

我把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的面具丟出去,掉落在雷伊的手邊。

「也是呢。」

雷伊用一意劍破壞掉那個面具。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今後不會再出現了。如今在「聖域」裏的「魔族斷罪」消滅之後,人類與魔族就完全沒有戰爭的理由。

這樣世界就和平了。

「話說回來,那個造型不同的面具是作什麽用的?」

我一面對雷伊伸手,一面問道。

「造型不同的面具?」

他就像是不明白我在說什麽似的,歪頭困惑著。

「我就只有一個面具耶。」

「………什麽?」

魔劍大會時出現的面具男,他確實戴著跟現在的雷伊不同的面具。盡管能想到幾個可能性,不過都是不怎麽好的那種。

「阿諾斯?」

「唔。哎,今天就算了吧。比起這些,最後還有一名強敵在等著我。」

「強敵?」

雷伊一面反問,一面握住我的手。

「我什麽也沒跟媽媽說,就來參加戰爭了。」

雷伊苦笑起來。

「還有說謊這一招喔?」

「我是不會逃的。今天一定要跟媽媽說明我是魔王的事。」

我拉起他的手,讓他站起身體。

「讓我們並肩作戰吧。就讓伯母見識一下勇者與魔王的力量。」

「可是,你媽媽相當會用理滅劍喔。」

莎夏開玩笑地說道。

「根源也好像有七個左右耶?」

雷伊跟著接話。

「連魔王的宿命也能斬斷?」

米夏微歪著頭問道。

我們一同大笑,然後揚長而去。

最後的強敵在等著我。

不過,沒什麽好怕的。

我擁有能互相幫助、一同歡笑的同伴。

而且,這場戰鬥誰也不會受傷。

因爲這是在兩千年前,我們所期望、我們所創造,然後由我們所守護下來,象徵著這個時代,比什麽都還要和平的戰鬥─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