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-42 願世界充滿愛

「你方才說這是宿命吧?」



我發出起源魔法「魔黑雷帝」,漆黑閃電侵蝕著铠巨人的全身。

「說只要『魔族斷罪』還存在于這個世上,魔族就會毀滅。」

「這是事實。不論你怎麽做,結果都不會改變。如果想被慢慢折磨,宛如被人用軟刀殺害一般,慢慢地體會絕望的話,就隨你高興吧。」

傑魯凱的魔法體發出閃耀光芒,擺脫掉「魔黑雷帝」。

「我的憎惡已成爲世界的秩序了!人類與勇者將會憎恨魔族,並且消滅他們。這就是世界的正確模樣!不論再怎麽掙紮,你都只能償還這份罪過!」

铠巨人的光芒愈來愈強,然後從全身發射出光之炮彈。面對緊密到毫無空間閃避的「聖域熾光炮」彈幕,我一面用「破滅魔眼」破壞,一面突破重圍。

「那麽,就斬斷這個宿命吧。傑魯凱,你忘了嗎?這邊可是有傳說中的勇者,還有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。」

雷伊舉起右手後,神聖光芒就從他手上溢出,形成聖劍的形狀。

「……呵呵呵,哈哈哈哈哈,事到如今還以爲你要說什麽。是要我說幾遍啊?那是爲了消滅暴虐魔王的聖劍!盡管能對魔族發揮極大的效果,但『魔族斷罪』的魔法跟那把劍是同類。對于真正的神聖之物,聖劍是無法斬斷其宿命的!」

雷伊握住靈神人劍,朝傑魯凱直奔而去。

「就盡量掙紮吧!當理解到一切都是枉然時,真正的絕望將降臨在你們身──上?」

剎那間,伊凡斯瑪那劍光一閃,斬斷了傑魯凱的手臂。理當不會受到靈神人劍所傷的魔法體,卻沒有再生的迹象。

「……怎…………麽……了……?」

「唔,傑魯凱,你要自以爲是神聖之人到什麽時候?」

「……你做了什麽……?」

铠巨人顫抖著聲音說道,同時不掩憎惡地瞪向雷伊。

「你到底做了什麽,加隆!」

掉在地上的斷手動起,有如炮彈般的朝雷伊撞去。不過,那只斷手卻被他輕易斬碎,在空中煙消雲散。

「……我是神聖的,是確立消滅魔族這個秩序的魔法……靈神人劍不可能傷得了我!」

雷伊鑽過揮下的巨人拳頭,朝铠巨人的雙腳橫掃一劍。那個巨大身軀一個踉跄,傑魯凱就屈膝跪在地上。他這時的視野,正好能看到那樣東西吧。

「……那個是…………?」

「看來你太過熱衷于鄙視魔族,沒注意到誰才是位在底下的那個人。」

魔王城德魯佐蓋多浮在天空中。而魔王城落下陰影的位置,是在立體魔法陣的影響之下。也就是我的地盤。

「貝努茲多諾亞確實無法在德魯佐蓋多以外的地方使用。但我可沒說德魯佐蓋多沒辦法動喔。」

起源魔法「魔王城召喚德魯佐蓋多」。這個能讓本來因爲是固定的魔法具,所以能發出強大魔力的魔王城德魯佐蓋多進行轉移的大魔法,在兩千年前確實不可能成功。

然而起源魔法只要向更加古老、魔力更加強大的存在借取力量,就能産生超乎常規的結果。如果是在這個時代,將兩千年前的德魯佐蓋多作爲起源借取力量,而且還是召換這個時代與我關系密切的德魯佐蓋多的話,這就絕非不可能的事。

只不過即使是我,施展「魔王城召喚」也會消耗掉大半的魔力,更重要的是很費時間。

所以我才會用「獄炎鎖縛魔法陣」束縛住他,然後避免讓他察覺到地,暗中組成「魔王城召喚」的魔法術式。

「傑魯凱,你絕不是什麽神聖之人。是在執念的驅使之下,吸取人們的希望,一心只想殺害魔族的惡鬼。你甚至不會獲得勇者應有的結局。」

我像是在提出罪狀似的向傑魯凱作出宣言。

「就對你下達聖劍的制裁吧。」

在浮空的德魯佐蓋多前方,暗色長劍散發著黑暗光芒──理滅劍貝努茲多諾亞在侵蝕著這裏的秩序。

「……無法原諒……阿諾斯.波魯迪戈烏多……你從人類身上奪走榮耀、奪走所愛之人,而現在甚至要奪走正義嗎!無法原諒。就唯獨你,我們人類是絕對不會原諒的!」

傑魯凱彷佛受到憎惡的激勵,應該被斬斷雙腳的铠巨人當場站起。他的魔法體開始發出比之前還要耀眼的光芒。

能從铠巨人體內窺看到無數的光之劍。那些全都是聖劍。他將這些聖劍一口氣通通發射出去。

只不過,朝我射來的光之劍全都在中途反轉,刺穿反方向的铠巨人身體。

「……呃、喔喔喔…………!」

「難道你以爲如果是自己的劍,事情就能如你所願嗎?」

「……無法原諒……消滅你……我要消滅你……」

铠巨人的輪廓模糊起來,盡管朝周圍噴灑光之劍,體型卻變得更大,發出極爲強烈的光亮。其左胸浮現著一個巨大魔法陣,那個魔法術式是「根源光滅爆」。

「唔,你以爲我會讓你這麽做嗎?」

「……我可是知道的。理滅劍只要沒握在你手中,就無法發揮其真正價值……而你因爲召換了魔王城,失去了大半的魔力。」

铠巨人的眼瞳發出黯淡混濁的光亮。

「就算殺不死你,我也要殘酷地毀掉你想守護的事物!盡可能的犧牲、盡可能的絕望!就好好體會我們人類的恨吧!」

沒有拿在手中的理滅劍,力量確實很弱。就連我的魔力,也難以說是能萬全地運用貝努茲多諾亞。只要毀滅的話是很簡單,但要是不澈底斬除這份憎恨,大戰就無法結束。

「要是沒有魔力,就從其他地方拿來就好。」

我施展「聖域」的魔法,與粉絲社八人的心連結在一起。

「聽得到嗎?」

『『『是的!』』』

「第四號。就獻給可憐的亡靈最起碼的安魂曲Requiem吧。」

『『『遵命,阿諾斯大人!』』』

在我身上聚集起她們的意念,並在轉眼間形成連接天地的光柱。施展「魔王城召喚」所消耗的魔力眼看著逐漸補回。

「……可惡啊……居然在『魔族斷罪』發動時施展『聖域』……你和那把魔劍,究竟是想愚弄人類到何種地步啊……!」

只要施展「聖域」,內心就會染上對魔族的憎恨。更別說是在「魔族斷罪」發動中的現在施展。

他以爲是理滅劍在抵擋這個效果吧──

「魔劍?你指的是什麽?睜大魔眼仔細凝視吧。理滅劍的效果並沒有對『聖域』造成影響喔。」

「我是不會被騙的!『聖域』是人類的恨。是不論經過千年還是兩千年,都絕不會消失的憎惡。我們誓言要打倒魔族、誓言要報仇雪恨,經過漫長的歲月將意念傳承下來。魔族存在的世界沒有和平。消滅你們是一切人類的夙願!這份意念與『聖域』,這些就連魔王都不是的一般魔族,他們的精神怎麽可能承受得住!」

從亞傑希翁全境聚集到托拉之森上空的「聖域」魔法,將光芒化爲劍的形狀,有如豪雨般的傾盆落下。

光是隨便算算就沒少于一百萬把。盡管這些聖劍大都在被魔王城的影子遮住時瞬間消滅,但沒有握住理滅劍的狀態到底還是對我不利。有萬分之一的聖劍闖越魔王城的領域,朝著我與雷伊,還有地面上的魔族與人類們紛紛落下。

這些攻擊被我的「聖域」魔法擋下。

地上傳來聲響。

溫柔的歌聲在森林裏回蕩開來。

──要等到何時,夜晚才會過去?

──人稱暴虐的魔王,獨自一人孤獨沈睡。

──爲了守護執起長劍;染上鮮血的雙手,緊握著生命。

──我們不想戰爭。

──不論殺害再多人,夜晚只會愈來愈深。

──等待著黎明,陷入長眠吧──

──兩千年的長眠,一定會使世界改變。

──我如此相信著。

我的「聖域」發出盛大光芒,讓撞擊上去的聖劍紛紛碎裂;盡管如此,地面上也還是下起碎片之雨。而這些碎片就朝著被吸取希望、在地面上痛苦掙紮的人類們,朝著蓋拉帝提魔王討伐軍飛去。

「不行……不可以,做這種事……!」

艾蓮歐諾露離他們的距離太遠。即使是她,在目前魔法化後無法動彈的狀態下,怎麽說也無法保護好全員吧。

「全隊展開反魔法,隔絕從天上飛來的魔法!」

密德海斯部隊的隊長艾裏奧,出現在魔王討伐軍的陣地。他們迂回地繞到铠巨人後方。

在他一聲令下,部下們創造出反魔法的傘面,擋住紛紛落下的聖劍碎片。

「救出傷兵,帶他們去地下魔王城避難!」

密德海斯部隊用「創造建築」的魔法創造出大箱子,把倒下的人類裝進去。

他們扛起這些箱子,或是施展「飛行」的魔法,將人類們運往作爲避難場所的地下魔王城。有人直接用肩膀扶著人類,也有人是抱著人類運送。

「──勇敢的人類戰士啊。」

隊長向艾蓮歐諾露發送「意念通訊」。

「讓討伐軍到我們的魔王城裏避難。我保證絕不會加害于他們,會平安送回所有人的。無妨吧?」

「……可是,再不快點逃走,你們也會死喔?」

隊長仰望起下著蒙蒙細雨的天空。他應該能看到铠巨人與兩道微小的人影吧。

「我們的始祖過去是爲了魔族而戰。我可沒有遲鈍到,會沒發現即使被消滅根源也依舊能夠複活、在那裏戰鬥的那位大人究竟是誰。」

艾裏奧說道。在這個戰場上,彷佛很自豪地昂首挺胸。

「我是密德海斯的魔皇,艾裏奧.路德威爾。是暴虐魔王阿諾斯.波魯迪戈烏多的後裔!我以這份血、這份榮耀發誓,您方才的恩情,就讓我在這裏回報吧!」

聖劍的碎片有如雨點般打落地面。艾裏奧在這份威脅之下拚命保護人類,提供援助讓他們前往魔王城避難。

「我們的始祖說了誰都不能殺。去救助人類吧!全員都不准死;誰也都不准殺。如今正是我們展現忠義之時!」

「「「遵命!」」」

爲了保護持續救援工作的魔族士兵,「聖域」擴展開來,溫柔的歌聲傳向遠方。

──比起憎恨,愛更加強大。

──我們應該能互相理解,將希望托付給未來。

──爲了守護執起長劍;染上鮮血的雙手,緊握著生命。

──被這個不美好的世界擊垮──

──不論祈禱再多次,悲傷只會愈來愈深。

──兩千年的意念,一定會使世界改變。

──我如此相信著。

「你要背對現實到什麽時候,傑魯凱。正視現實吧。時代早就已經變了。世界早已迎來了和平。你難道看不到人類與魔族攜手合作,努力求生存的模樣嗎?你的眼睛是被憎恨給蒙蔽了嗎?」

我以上空的魔王城德魯佐蓋多爲目標,在空中飛行。

「你敢說和平!別笑死人了!和平才不會到來!早就在兩千年前就被你破壞掉了吧!我就只有憎恨了!事到如今……事到如今,別給我說這種漂亮話!」

上空的聖劍再增爲十倍,朝我傾盆落下。我一面避開這些攻擊,一面接近德魯佐蓋多。

「被奪走和平的你,這次要奪走子孫的和平嗎?這樣你跟我可是毫無差別喔。」

「閉嘴────!我跟你不同!這是複仇!是人類對魔族的恨!」

「這要是複仇的話,就一個人做。人類沒有憎恨魔族;是你在恨我。」

我破壞掉傾盆落下的聖劍,繼續往上空飛去。

「你就一個人充滿憎惡、怨恨、憤怒到最後一刻,用那永恒的執著詛咒我。」

就在我的手就快握住理滅劍之前,天空閃耀,忽然出現的巨大聖劍朝我揮來。

「別想得逞────!」

那把劍是傑魯凱的憎恨,「魔族斷罪」的概念本身,朝尚未握住理滅劍的我揮砍過來。只不過──雷伊揮出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,斬斷那把巨大聖劍。

我伸出的手,握住了浮在上空的理滅劍劍柄。

「就結束這一切吧。」

「是啊。」

我們兩人朝铠巨人俯沖過去。同時將過去指向彼此的劍,這次指向相同的方向。

──兩千年的等待。爲了與你一同歡笑。

──兩千年的等待。爲了與你攜手合作。

──夜晚已即將過去。

──魔王從孤獨的沈睡中醒來。

──他所懇求的願望只有一個。

──請讓我看到耀眼的朝陽。

──他所懇求的願望只有一個。

──願世界充滿愛。

傑魯凱發射的「聖域熾光炮」在理滅劍面前毫無意義地化爲烏有。我朝巨人的頭部劈下理滅劍貝努茲多諾亞,而就像是同步似的,雷伊也朝那裏劈下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。

「……呃、啊…………啊…………」

铠巨人的身體逐漸消失。亞傑希翁的人類仍在供給意念。盡管還有魔力,光芒卻像是無法維持存在似的愈來愈薄弱。由于「魔族斷罪」的宿命被斬斷,使得那個魔法即將消失。

「我不會讓你獲得任何事物。不論是榮耀還是正義,就連所抱持的憎恨都會失去,空虛地滅亡吧。」

「……消失……了……我的憎恨…………漸漸……消……失……了…………」

傑魯凱的聲音聽起來有某種悲傷,每當「魔族斷罪」的魔法消去一部分,他就彷佛取回某種事物。

「…………我不期望…………榮耀…………我不需要…………正義…………」

他喃喃自語。話中滿溢著痛徹心腑的感情。

「……我……失去了一切…………就只有憎恨……是我……能幫妻兒做到的,唯一的感情……絕對……不能忘了……這份恨……」

「愚蠢的男人。你所留下來的,絕對不是只有憎恨啊。」

铠巨人的模樣漸漸消失,隱約浮現出傑魯凱兩千年前的身影。

「所以,以你的根源爲基礎的艾蓮歐諾露,才會就算記憶被不斷地消除、被不斷地重新制作,也還是一直希冀和平。」

他的心分成了兩塊。分別是成爲意圖消滅魔族的「魔族斷罪傑魯凱」,以及希望子孫和平的「根源母胎艾蓮歐諾露」。這兩個魔法的對立,即是傑魯凱內心的糾葛。在他想消滅魔族的同時,也確實具有不希望子孫們體會到相同心情與憎恨的願望。

「你的妻兒是我親手殺的。因爲是很難纏的對手,所以我記得很清楚喔。」

我施展「創造建築」的魔法,將米歇斯項煉戴在即將消失的傑魯凱身上。

「他們兩個都戴著同樣的項煉。」

我將理滅劍貝努茲多諾亞指向傑魯凱。

「你就不斷地轉生來殺我吧。我會永永遠遠地回應你的複仇。」

我將理滅劍貝努茲多諾亞刺進傑魯凱的胸口。

「假如你直到最後都還在依靠的那股憎恨,還有一絲留下來的話。」

我在他的身體消失之前,就跟對他的妻兒所做的一樣,施展「轉生」魔法將他的根源送往遠方。

即使魔法消失,你也依舊恨我的話,就不斷來找我複仇吧。直到你與妻兒重逢爲止,我會不斷用「轉生」把你送走的。

聲音停了。不久,托拉之森上空的光芒消散。由于吸取希望的「魔族斷罪」的魔法消滅了,「聖域」的魔法也失去效果了吧。

「雷伊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理滅劍與靈神人劍重疊,高舉向天。我們向亞傑希翁全境施展「聖域」的魔法,並讓效果反轉。將魔力轉變成希望,讓人們充滿絕望的心靈恢複原狀。

能聽見歌聲。

對世界送上希望的歌聲。

──比起憎恨,愛更加強大。

──我們應該能互相理解,將希望托付給未來。

──爲了守護執起長劍;染上鮮血的雙手,緊握著生命。

──被這個不美好的世界擊垮──

──不論祈禱再多次,悲傷只會愈來愈深。

──兩千年的意念,一定會讓世界改變。

──我如此相信著。

──兩千年的等待。爲了與你一同歡笑。

──兩千年的等待。爲了與你攜手合作。

──夜晚即將過去。

──魔王從孤獨的沈睡中醒來。

──他所懇求的願望只有一個。

──請讓我看到耀眼的朝陽。

──他所懇求的願望只有一個。

──願世界充滿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