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-37 真正的勇者



寂靜降臨。

雖然親臨戰場中心,但包圍我和眼前男人的氣氛,卻是如此安穩、以及平靜。

阿沃斯·迪爾海維亞像戴著的假面伸出手,緩慢取下。

露出來的面容,毫無疑問的是雷·格蘭斯多利。

「為什麼,會發覺的?」

響起聲音。是一直以來的雷的聲音。

那個假面的魔道具,是用來改變聲音的吧。

「雷·格蘭斯多利是轉生者。因為無法順利的繼承耶斯塔家族的魔法,所以使用過<轉生>的可能性很高。此外你的價值觀與這個時代的有些不同。字裡言間似乎微妙的知道我的事情」

這個時候認為他只是沒有記憶。

不過,身為轉生者的事應該是不會錯

「如果是知道我的轉生者,那又會是誰呢,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,你便開始假裝起曾經戰鬥過的我的左右手,辛。為了隱藏自己是卡農的真相。

實際上你的魔法也用的不差吧。可是,如果你正經的使用魔法,那個魔族的身體便會伴隨著神聖的力量。所以才假扮辛,這樣隱瞞真相會方便許多」

辛不擅長使用魔法。如果假扮那傢伙,就可以將原本能使用魔法的事實隱瞞下去。如果是等級較弱的魔法,就能最大限度的隱瞞神聖的力量吧。

然後透過唯一一個,比我還擅長的根源魔法,便可以欺騙過我的魔眼。

「你來到蓋拉底不久後,在射擊攤那送給了米薩項鍊了對吧。你還記得嗎?『有多枚貝殼的嗎?』你這樣向店主詢問過。

因為相合貝的項鍊,實際上是兩枚貝殼所組成的首飾。如果不是原本就知道這種項鍊的存在,便不可能會有這種詢問的方式」

可以猜測雷在這個時機點便有轉生前的記憶。

「而且項鍊設計的別扣是迪爾海德所沒有的結構。米薩沒能解開的那個你卻能輕鬆解開,是因為原本就知道那個結構吧。

可是,辛對飾品沒有半點興趣。如果是迪爾海德有的東西那還說的過去,但我不認為阿瑟席翁的首飾構造會留在魔族的記憶中」

不過,也有偶然看到然後記住的可能性在。就算是我,也不是全知全能的。

但在當時的確讓我感到有些意外。

「對抗測試後,我向你詢問過了。使用過一意劍後,有想起些什麼嗎」

雷回答我說什麼也沒想起來。

「可是一意劍中應該還殘有些辛的想法。如果持有著同一個根源,應該可以與那個同調。不過,你卻沒有想起來。明明沒有想起來,為何會知道相合貝的事?」

魔族在兩千年間,都沒有和人類交流。

母親還患有精靈病的情況下,實在不認為雷會特意跑去遙遠的阿瑟席翁。

勇者學院雖然在上課提過首飾的知識,但那是在雷把項鍊交給米薩之後的事。而且那節課雷因為睡過頭而沒有出席。

「換句話說,你不可能是辛。而且儘管你有轉生前的記憶,卻偽裝成沒有記憶」

雷曾經對米薩說過自己是個騙子。

大概就是在指這件事吧。

「如果不是辛的話,那到底是誰?能夠熟練使用一意劍與聖劍的人,就算是兩千年前我心裡也沒個底。

可是,如果勇者卡農作為魔族轉生的話,那麼即使能熟練的同時運用聖魔兩劍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」

這樣雷是勇者卡農的假設就能成立了。

「但是,如果你是勇者卡農的話,為什麼不把真相說出來呢。變得和平的現在,你應該沒有隱瞞這件事的任何理由」

正因如此,直到現在都沒注意到。

「不過那是"原本"的話,呢。你怕如果將自己是勇者的事情揭露,我便會發覺某件事。就是你所持有的根源只剩下一個」

即使卡農在怎麼擅長根源魔法,我也不可能看錯根源的數目。雷的根源確實只剩一個

「你猜想,無論自己準備什麼藉口,我都會對你剩餘的六個根源到哪去了感到疑惑。接著就會聯想起七魔皇老被奪取根源的事。而且在七魔皇老中,只有梅爾赫斯沒有被奪取根源」

不是沒能奪取,而是已經沒有多的了呢?

「七魔皇老的六人與阿沃斯·迪爾海維亞的屬下根源融合。勇者卡農剩餘的根源也有六個。數量正好相符呢。實在不像是偶然喔」

雷沒有否定,而是靜靜的聽我說著,我說道。

「因此,你不能坦白自己就是勇者卡農。因為怕被我發現自己就是阿沃斯·迪爾海維亞」

不過想當然爾,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有很多吧。

母親身患精靈病,以及魔劍大會的事情。

關於那個說實在的也有留下幾個疑問,不過並不是現在該問的事。

「只是猜測的話說不準阿,卡農。二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
直接向他詢問。

露出比以前成熟許多的表情,雷微笑著。

「正如愛蕾諾跟你說過的那樣喔,阿諾斯。吉爾加老師和蓋拉底魔王討伐軍,設立了勇者學院,準備消滅轉世的你。

我雖然拚死反對了,但他們完全不聽。正如你那天所說的,即使打倒了魔王阿諾斯,世界也不會迎來和平。明明好不容易戰爭才結束了,兩千年後卻又作起戰鬥的準備」

爭鬥會一直持續著,直到某一方根絕為止。

這是我曾經對他說過的話。

「我被吉爾加老師的贊同者殺害了。就裝作那樣腐朽下去,之後馬上就甦醒了,可是老師的計畫已經沒辦法停下來。只要不奪走他們的性命……」

大概做不到吧。

勇者卡農的劍,是不可能揮向人類的。

「兩千年前,人類犯了大錯。捨棄性命,給世界帶來和平的阿諾斯,既然會想要擬定完全消滅你的計劃。哪有這麼如此不講理的事。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想辦法糾正他們的錯誤」

「就為了這個……?」

雷輕輕點頭。

「我創造出了架空的魔王,阿沃斯·迪爾海維亞。為了向人類復仇的虛假魔王」

「你是怎麼從魔族那奪走我的名子的」

「商談過了喔。有時也會打起架來。可是,魔族比人類講理多了。還是應該說,你被他們愛著吧。我的話,最終被大家相信了。於是,大家決定忘記阿諾斯·沃爾迪戈德」

自己主動忘記我,的嗎。

「靈神人劍是為了毀滅你才誕生的聖劍。即便是註定的宿命,也肯定能切斷。於是我將兩千年後,你必定轉生為暴虐魔王的這份宿命給切斷了」

「所以我的名子就變了嗎?」

「……切斷宿命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呢,這只有神才會知道了吧,但結果可以說正如所想的那樣,似乎先贏了第一場賭博」

巧妙的,我的名子被改寫了吧。

正因如此,就算對艾維斯他們使用<時間操作>,也完全找不到我的名子。

靈神人劍斬斷了我作為暴虐的魔王的宿命,連歷史也被改寫。

「雖然如此,但以辛・格列利亞為首的你的心腹們,果然沒打算忘記你的名子。他們轉生之後,離開了迪爾海德。

大戰前與你敵對的強大魔族,也答應直到你回來後,將一切作個了結為止前都會老實待著的約定」

原來如此。

所以兩千年前的魔族們,沒有任何人出現在我的面前。

並不是阿沃斯·迪爾海維亞幹的好事,而是自己主動去那麼做的。

明明身為人類,還真能拉攏魔族阿,依然是如此了不起。

「……不久後,牆另一邊的勇者學院發現暴虐的魔王名子變了。他們判斷你改變名子是為了逃跑。這和我的目標是一樣的」

人類的壽命很短。如此一來,隨著時光流逝,在勇者學院阿諾斯·沃爾迪戈德的名子便會消失,最後只留下阿沃斯·迪爾海維亞的名子吧。

原本的話,可能無法進行的這麼順利,也許是切斷宿命的聖劍所帶來的好運,這麼說也不為過吧。

「我將六個根源和七魔皇老融合在一起。當然,消除記憶也是經過他們同意的。二千年後,如果你和七魔皇老接觸的話,也許就會發現融合這件事。

正因為他們不會對你說謊,才會希望可以消除自己的記憶」

七魔皇老們如此強硬的舉動,都是為了從人類的企圖中守護我嗎。

「根源還剩下一個。所以我反覆數次轉生,一點點的取得魔族之血較濃的身體。能成為純血魔族,這還是第一次就是了」

勇者卡農,轉產生繼承了我血統的魔族嗎。

因為我的身體基本跟人類沒什麼差別,所以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嗎。

與自己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血統,還能繼承生前的全部力量,真不愧是比我還擅長根源魔法的人。

「像這樣,這場戰爭就意味著你完成了長達兩千年的計畫」

雷點頭。

「人類的贈惡是不會消失的。是暴虐的魔王、還是人類,這場戰爭只會持續到某一方滅亡為止。無論你多慈悲,也不可能不拂去沾染在肩頭的星火。即使如此,我也不可能再次奪去你性命了……」

愛蕾諾的預想錯了呢。

即便他被人類殺害,但他始終是高尚的,勇者。

「所以,讓自己被討伐嗎。作為暴虐魔王的,人類」

雷點著頭。

「然後就能阻止這一切?」

「魔法<聖域>,雖然植下了將魔族全部殺光的贈恨,但那個根源是吉爾加老師的。老師最恨的人是暴虐的魔王。如果憎恨的源頭滅亡,魔法也會消失吧。我是這麼相信的。老師不會那麼愚昧」

雷射向我的目光是如此的認真。

那確實,彷彿讓人聯想到過去的卡農。

「雖然這絕不是我所期待的道路,但我依然是勇者。只要還有人稱我為勇者,我就必須對人類的過去做出補償。

兩千年前,你拚上性命創造了這份和平。真是美妙、真的是十分美妙的世界喔。在我們生活的那個時代,根本無法想像的程度。世界已經變的這麼好了」

與我不同,兩千年間雷一直反覆轉生著,並且看著這一切的變化吧。

「魔王阿諾斯」

如同兩千年前那般,雷說道。

「人類是愚昧的。即使如此,我還是相信著人類。我想在最後,讓你看看人類的美妙之處。透過你所期望的真正和平」

「勇者卡農」

如同千年前那般,我說道。

「你沒有任何理由做到這種程度。你的戰鬥已經夠了。你還想繼續,為了無聊的人類犧牲自己嗎」

雷緩緩的搖著頭。

然後如此說道。

「至今我依然記得那天的約定。這是你所守護的、你所創造的、你所追求的和平。雖然形式變成這樣非我本願,但這次我還是希望能作為你的友人去戰鬥」

那究竟是什麼意思,事到如今也不用去詢問了。

「花了很長的時間,你做了如此宏大的準備。也有迷惑的時候。也有不安的時候吧。

但你還是跨越了一切,做好了覺悟。你那兩千年份的思念,不是會因為在這聽我三言兩語就動搖的廉價之物吧」

"停下",想這麼對他說。

可是透過言語來阻止的話,無疑是在輕視雷的意志吧。

「這個呢,不僅是條貝殼項鍊,而是米歇絲項鍊呢」

腦中浮現出我曾在勇者學院進行的說明。

兩千年前的大戰初期,前往戰場的人幾乎無法活著回來。因為如此,戀人們為了能繼續活在同一個時代,這次是將希望寄託在米歇絲項鍊上。

把棲息在蓋拉底湖內的米歇絲貝分成兩個部分。一邊贈與戀人,另一邊則配戴在自己身上,如此面對迎來的戰爭。

米歇絲貝啜飲著神聖的湖水而存,因此又被稱為神的使徒。

當時的人們相信,分成兩半的貝殼會引導死後兩人的根源,並與之邂逅。

勇者卡農他,雷他,已經將傳達不到的思念寄託在那條項鍊,向所愛之人告別了。

「這條項鍊,如果想讓我還回去,就用盡全力來奪取吧」

「就等你這麼說喔」 

雷他,將面具掛在腰上。

然後,當場描繪出魔法陣。

洋溢著神聖的光芒,宛如劍一般的形狀。

魔王城所放置的靈神人劍,被召喚到這裡了。

對我來說言語是行不通的,這個男人也非常明白這件事。

「讓我去吧。為了守護你」

架起靈神人劍,勇者說道。

我張開雙臂,擋在他的面前。

向這樣和這個男人戰鬥,這到底是第幾次了呢。

即使如此,以這樣的心情來戰鬥道還是第一次。

「不會讓你去的。為了守護你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