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-36 兩千年前的誓言

這裏是橫跨迪魯海德與亞傑希翁國境的廣大森林,托拉之森。



在國境東側,亞傑希翁方面布陣的是蓋拉帝提魔王討伐軍。軍隊中有複制根源的少女們,一萬名的潔西雅在。她們全都戴著鐵盔遮住臉部,佩帶光之聖劍焉哈雷,防備迪魯海德軍的襲擊。

另一方面,國境西側能看到迪魯海德軍的先遣部隊,皇族派的衆魔族身影。以治理各地的魔皇爲首,由他們旗下的正規軍組成各自的部隊。

他們還在森林裏建起好幾座高聳的巨大魔王城。兩軍相隔還很遠,目前是互相對峙的狀況。不過,這個膠著狀態不會維持太久吧。只要其中一方動手,戰火就會瞬間擴大。因此不能讓兩軍接觸。

雷伊潛伏在迪魯海德方面的國境之前。如果是那個男人,就絕對不會讓先遣部隊越過國境線。

先遣部隊布陣的場所在更西邊,迪魯海德軍主力部隊駐紮在艾楊之丘上。人數大約有兩萬吧。恐怕敵方的七魔皇老也在這裏。

我瞪著建在艾楊之丘上的漆黑魔王城。

「走吧。你們別去理會雜兵。隨時保持四人行動,只攻擊七魔皇老。」

「遵命。」

我筆直朝敵人部隊走去,身後跟著梅魯黑斯等四名七魔皇老。

「……站住,來者何人?」

魔族的士兵們朝著從亞傑希翁方面過來的我們舉起魔劍。

「等等,那不是梅魯黑斯大人嗎……?」

「艾維斯大人、蓋伊歐斯大人,還有伊多魯大人也……」

「那麽,這樣七魔皇老就全員參戰了吧。」

魔族的士兵們表情一亮,收劍入鞘。明明是在戰場上,卻這麽天真。

我一把抓住最前頭男人的臉。

「呃……什、什麽……!」

「就算是認識的人也別大意啊。對方可不一定是友軍喔。」

我用魔法屏障覆蓋住那個男人的全身,然後就這樣舉起來。

「什麽……放、放開我……」

「好啊,現在就放。」

我將男人輕松地舉起,朝士兵密集的地方用力丟出。

「什麽……呃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」

迪魯海德軍盡管張設了魔法屏障,但覆蓋著我的魔法屏障的那個男人有如炮彈般貫穿了那道魔法屏障,轟隆隆隆地隨便就轟飛了兩百人。

「敵、敵襲……!」

「……怎麽會,亞傑希翁軍什麽時候到這裏來的?」

「不、不是亞傑希翁。那是魔族!」

「你說什麽,是背叛了暴虐魔王嗎?是誰的人馬!統一派嗎!」

「是、是……七魔皇老,梅魯黑斯大人他們……」

「什麽……!」

趁士兵失去冷靜的破綻,我宛如切開布陣般的疾馳而去,站在像是指揮官的男人面前。

「說我背叛嗎?」

指揮官一臉凶惡地舉起魔劍,部下們也不敢大意地緊盯著我。

「你錯了。這邊才是真正的魔王軍。去告訴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吧。本人來找他了。」

「不過才五個人,算什麽魔王軍啊!全員沖鋒。擊潰他們!」

「可是,梅魯黑斯大人他們也在啊!」

「七魔皇老怎麽可能背叛暴虐魔王!他們當然是冒牌貨!動手!」

哎呀哎呀,真是傷腦筋。

「要是不知道的話,我就告訴你吧。不論是五個人,還是一個人──」

我擡起腳,用力踏在地面上。

「我就是魔王軍。」

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地大地震動,震得士兵們的身體劇烈地東搖西擺。這兩千年間,恐怕整個國家都未曾經曆過的大地震前,他們接二連三地當場摔倒。

「什麽,呃啊啊啊啊啊啊,這、這到底是怎麽回事……!」

「呃喔,呀啊啊啊啊啊啊……!」

「大、大地裂開了……哇啊啊……!」

「別害怕,到空中。快飛!」

士兵們一齊施展「飛行」逃向空中。不過他們立刻就失速墜落,整個人摔在地面上。

「飛、飛不起來……呃啊啊啊啊啊……!」

「怎、怎麽了,魔力場紊亂……哇啊唉唉唉……!」

「該、該死,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……!」

我就這樣緩緩邁步,開口說道:

「你們難道以爲地震的影響就不會波及天空嗎?」

每當我邁開步伐,傳給大地的魔力就會掀起大地震。然後地震撼動著大氣,擾亂天空的魔力場。

「給我記好了。這就是魔王進軍。」

我筆直朝建在艾楊之丘上的魔王城走去。僅僅如此,我半徑數公裏內的士兵就雙膝跪地,把頭磕在大地上。

彷佛是在向我跪拜般,魔族大軍瞬間倒成一片。

就在這時,我看到三道人影施展「飛行」從魔王城裏飛出。那是對面的七魔皇老。

「唔,來了啊。梅魯黑斯。」

「就交給老身吧。」

梅魯黑斯等四人施展「飛行」浮空,朝那三道人影飛去。

「米夏,你那邊如何?」

「意念通訊」接通,傳來她的聲音。

『很順利。』

我經由「魔王軍」的魔法線與她共享視野。

眼前是一片遼闊的沙漠。打算加入迪魯海德軍的魔族集團盡管試圖闖越,卻陸陸續續遭到米夏以「創造建築」形成的流沙吞沒。

即使想施展魔法,這裏也是一片無處藏身的沙地。他們在莎夏的「破滅魔眼」一望之下,沒辦法隨意組成術式的樣子。

「破滅魔眼」的魔力消耗很大。如今的莎夏還沒辦法長時間維持,不過她很靈巧地只針對一部分展開的魔法陣術式發揮魔眼的效果。

只要構成中的術式被破壞掉一部分,術式就難以修複,導致魔法陣自然瓦解。盡管高超的術者也有辦法重新組成術式,不過一如我的預測,這些之後才聚集過來的家夥盡管人數衆多,卻缺乏實力的樣子。

話雖如此,這也是數萬規模的兵力。一旦展開人海戰術,應該就會漸漸變得不得不後退。能支撐到什麽時候,全看兩人的力量與戰鬥方式。

「莎夏。流沙裏。確認到魔法術式。是『創造建築』。」

「是想建造障礙物,避開『破滅魔眼』呢。不會讓你得逞的喔。」

朝米夏所指的方向,莎夏以「破滅魔眼」望去,破壞掉那個魔法術式。就算視野不佳,只要能看到魔力就能發揮效果,但很難一面發動「破滅魔眼」,一面窺看魔法的深淵。外加上莎夏本來就沒這麽擅長觀看魔力。

不過在米夏的彌補之下,讓她變得毫無死角。指揮系統不明確的魔族們就像是無法掌握戰況的模樣,幾乎全都陷入了混亂,接二連三落入米夏以「創造建築」創造的陷阱之中,無法隨意前進的樣子。

「唔,就先這樣吧。」

將目光移回自己的視野後,便看到周圍跪倒的魔族士兵們低垂著頭,渾身不停地顫抖。

雖然還有一些魔族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,但他們的雙腳也在發抖。

倘若這不是戰爭的話,這當中應該還會有不少能起身反抗我的強者吧。不過在這兩千年間,迪魯海德過得很和平。在首次的實戰中看到同伴接二連三倒下的景象,就算會害怕也是情有可原。說不定連比自己強大的人都束手無策地倒下了。一旦開始這麽想,身體就會動彈不得。要是被恐懼吞沒的話,不論怎樣的強者都會輕易死去。一如我跟米夏說的情形,如今就發生在眼前。

若不是梅魯黑斯他們壓制住七魔皇老,或許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吧。爲了展現自己的身影,我施展「飛行」緩緩飛到建在丘陵上的魔王城前降落。

「你是打算躲到什麽時候?給我出來,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。」

我畫起一門魔法陣注入魔力。在漆黑太陽從魔法陣中出現的瞬間,叽的一聲,魔王城的大門開啓。從門後露出的神聖光芒,突破了我的反魔法,刺在我身上。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毫無疑問就在那裏。

「唔,是要我放馬過來啊?」

我毫不遲疑地踏進魔王城的入口。

『阿諾斯大人……!』

收到米莎傳來的「意念通訊」。

「怎麽了嗎?」

『與雷伊同學的「意念通訊」中斷了……!』

我啓動魔眼確認。

「唔,看來是『魔王軍』的魔法線被切斷了。」

直到方才都還能跟雷伊共享視野。是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魔王城門後方的瞬間,雷伊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吧。只不過,那個男人不擅長魔法。

就算魔法線無法連上,也不認爲是他被人輕易解決掉了──

『阿諾斯大人,捉住三名七魔皇老了。』

是梅魯黑斯傳來的訊息。不太對勁。比預期的還快。

「他們應該是跟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的部下根源融合了吧?」

『……關于這點,迪魯黑比亞的部下好像舍棄肉體逃走了。』

逃走了?有什麽理由要在這種時候舍棄七魔皇老的肉體嗎?要是沒有七魔皇老的身分,就沒辦法讓動搖的軍心穩定下來。

『阿諾斯大人,先遣部隊打算跨越國境!』

『還是無法確認到雷伊同學的行蹤!』

是粉絲社傳來的「意念通訊」。

『國境那邊,小的等人會設法處理。吾君請放心去對付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。』

艾維斯說道。我再度看向魔王城內部。

我不認爲雷伊會被人輕易解決掉。如果是那個男人,就算多少被逼入絕境,也會立刻還以顔色吧。

這場戰爭之中,最大的威脅是持有靈神人劍的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。而那把劍毫無疑問就在這座魔王城裏。不能將目光從那家夥身上移開。

既然如此,國境就相信雷伊,派梅魯黑斯他們過去是最上策吧。

然而──胸口騷動不已。有種奇妙的不對勁。

敵人的目標是什麽?爲什麽要在這種時候舍棄三名七魔皇老的肉體?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爲什麽會袖手旁觀特地召集的士兵喪失戰意?爲什麽會主動開啓魔王城的大門,讓我知道靈神人劍就在這裏?這到底是爲什麽──?

「……唔,原來如此。是這麽一回事啊?」

我展開「轉移」的魔法陣。

「梅魯黑斯,施展『次元牢獄azeishisu』將靈神人劍連同魔王城一起隔離。要是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有出城的迹象,就放棄這麽做。但十之八九不會出來吧。這座城,恐怕是誘餌。」

視野染成純白一片,我轉移到托拉之森的國境附近。

是在亞傑希翁方面的位置。那裏正好沒有生長樹木,彷佛在森林裏開了個洞,形成了一片廣大草原。只要越過我的背後,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蓋拉帝提魔王討伐軍的布陣場所。

我豎耳傾聽。隨後,聽到了喊叫聲。

「進軍吧,余之同胞。無須畏懼區區的人類。余不會讓任何一人喪命。就跟隨余的背影前進吧!」

是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。就像是在呼應他的喊話,森林中傳來先遣部隊的戰吼。

跟我預想的一樣啊?既然如此,他的目標還有目的,以及他到底是誰,都一清二楚了。

我說不定,全都明白了。

我伫立在原地等待。不久後,這裏出現了一名男人。

戴著面具的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來了。他發現我後,停下腳步。

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不發一語地注視著我。霎時間,他的魔力一口氣爆發開來。沒有對話,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朝我襲擊而來。

我擋下他猛然揮出的手刀,並反過來刺出右手指尖。他以彷佛消失般的速度避開攻擊,一腳把我踢開。

我在離原本位置數公尺的後方著地。准備進一步追擊的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壓低重心。

我朝打算一口氣分出勝負的他說道:

「兩千年不見了,勇者加隆。」

顯得很驚訝似的,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的魔力動搖了一下。就連我的魔眼,也無法看穿眼前這名男人的根源。

我原以爲是面具的關系。但我錯了。根源魔法是勇者加隆的拿手絕活。

就連我也無法出其右。即使不戴面具,他也能讓我無法察覺他的真實身分。

「不對,也沒這麽久吧。」

我張開握住的拳頭。掌心上有一串單片貝殼的項煉。上頭只有一片貝殼。

是我趁方才交手時,從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身上搶過來的。

「雷伊,看來你早就來實現誓言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