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-15 險惡

大講堂裏彌漫著險惡的氣氛。



方才的糾紛讓皇族派的學生完全敵視起勇者學院,對方也因爲臉上無光而惱羞成怒。他們到底有沒有在聽課呢?在這種一觸即發的凝重氣氛下,只有迪耶哥的低沈嗓音淡淡響起。

「──所謂的聖劍,主要是指受到衆神祝福的劍。劍本身帶有魔力,自行選擇持有者。此外也有劍上寄宿精靈而成爲聖劍的情況。除了這兩種情形,不存在其他聖劍誕生的方式。」

話說到此,迪耶哥就一臉彷佛遭到背叛的表情。魔王學院的座位也傳來好幾道噗哧失笑的聲音,讓他「嗯哼」地輕咳了一聲。

「凡事都有例外。」

迪耶哥一副迫不得已的樣子說道,然後繼續上課。

「就如方才的說明,聖劍並非想要就能打造出來,是極爲稀少的逸品。假如能大量生産的魔劍是在數量上占優勢,聖劍就是在品質上占優勢。因爲聖劍不只帶有魔力,還寄宿衆神與精靈之力。此乃神聖光輝的泉源。」

聖劍在品質上占有優勢,這種說法不見得是錯的。盡管存在魔力微弱的魔劍,但聖劍不論哪一把都帶有強大魔力。而且大半的聖劍上,都施加了封印魔族之力的魔法。而封魔之力達到登峰造極境界的聖劍,就稱爲魔族殺手。

這是在力量與魔法上較爲拙劣的人類能勉強對抗魔族的理由之一。

「目前世界上現存的聖劍據說有八十八把。當中君臨第一名的,是據傳勇者加隆曾經使用過的傳說聖劍──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。這是兩千年前,由人類的名匠所鍛造,寄宿劍之精靈、受到衆神祝福的聖劍。」

唔,真是懷念。那個上頭可是帶有讓人不覺得那是把劍的誇張魔力。不過最主要的,還是因爲那是一把爲了消滅我而誕生的聖劍。

「靈神人劍雖在兩千年前失傳,但據傳當世界面臨重大災害時,靈神人劍就會與傳說中的勇者一起複蘇,爲世界帶來光明。」

失傳了嗎?兩千年前能拔起伊凡斯瑪那的,在亞傑希翁就只有加隆一人。要是他已不在人世,可以認爲會自行選擇主人的聖劍是消失到某處了吧。畢竟該消滅的魔王在這兩千年間也不在這世上。

只不過,要說是否真的失傳了也很可疑。要是人類一如艾維斯的推論,爲了消滅轉生後的我在等待時機的話,沒有伊凡斯瑪那可就談不下去。

至少不覺得散布傳承的那些人類會去相信,靈神人劍會隨著傳說中的勇者一起複蘇這種不確實的傳說。

「那麽,說到兩千年前,在亞傑希翁有個從當時流傳下來的有趣逸聞,也就是米歇斯項煉。這是個有關戀愛與轉生的故事,魔王學院的各位有誰知道嗎?」

亞傑希翁的逸聞,迪魯海德的魔族沒有理由會知道,當然也就沒有人舉手。但迪耶哥看到這種情況,卻露出痛快的表情。

哎呀哎呀,未免也太小心眼了。讓人看了都替他丟臉。

「果然沒人知道嗎?也對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那就請勇者學院知道的學生──」

「米歇斯項煉是人類前赴戰場時,贈送給戀人的東西。」

我一回答,迪耶哥就憤恨地咬牙切齒。

唔,說中了啊。哎,大抵是沒必要連這種常見的逸聞都特意修改掉。或許是以爲只要無關魔法,我就不知道了吧?但這可是我轉生之前的故事,我當然略有耳聞。

「兩千年前在大戰初期,許多前赴戰場的人類無法活著歸來,所以戀人們爲了能在死後轉生到同一個時代,就在米歇斯項煉上許下心願,希望下輩子能共結連理。人們將棲息在蓋拉帝提湖的米歇斯貝的貝殼分成兩片,做成兩串項煉。他們將一串送給戀人,另一串戴在自己身上,然後前赴戰場。」

迪耶哥氣憤地瞪著我。看來這個男人就只想著要愚弄魔族呢。

「米歇斯貝飲用聖水維生,因此謠傳是神的使徒。當時的人們相信,分成兩片的貝殼會在死後引導兩人的根源再度重逢。」

不過在我看來,米歇斯貝並沒有足以影響根源的魔力。那是一場悲慘且嚴酷的戰爭。會想依靠迷信,也沒什麽好不可思議的。

我在殺害戴著米歇斯項煉的人類時,都會不指定轉生條件地對他們施加「轉生」魔法。魔法有時會受到心念大幅左右。如果他們的想法是真的,也許就會在轉生後再度重逢。雖然這就只是一點自我安慰。

「到了大戰後期,在勇者加隆的活躍之下,蓋拉帝提開始有了希望。戴著米歇斯項煉從戰場歸來的人陸續出現,當中有許多人與戀人結婚。此後,人們就開始把米歇斯項煉稱爲單片貝殼的項煉,産生了把兩串項煉組合成一串送給戀人的習俗。」

隨著和平將近,人們開始追求希望。這說起來縱然好聽,但說不定只是想逃避現實。

當時盡管擁有勇者的蓋拉帝提勉強阻止了魔族的侵略,但就整座亞傑希翁大陸來看,人類可是節節敗退。

「此外也催生出將送給戀人的單片貝殼項煉分成兩串,藉由將其中一串戴在自己身上來表示求婚的文化,並且流傳至今。」

我說明完畢後,迪耶哥露出苦澀的表情。就在他說不出「正確答案」這四個字時,下課鍾聲剛好響起。

「那麽,這堂課就到此爲止。下一堂課于十分鍾後開始。」

迪耶哥就像落荒而逃似的離開大講堂。

「魔王學院的大哥哥。」

向我搭話的人是海涅。

「機會難得卻沒辦法分出勝負,還真是遺憾呢。」

我向笑得一派從容的海涅說道:

「你在說什麽,對決是我贏了。你們的教師認輸了吧?」

「啧,還真是老奸巨猾呢。」

海涅不以爲意地說道。只要讓我覺得對決不成立,就能讓「契約」的效果無效。到底是誰老奸巨猾啊?

「你想知道勇者加隆的事吧?」

「不。」

勇者加隆被人類殺害。盡管很想知道這件事的詳情,但艾蓮歐諾露說過這是秘密,沒辦法公然詢問。

這次的契約內容上,「契約」的效力就只限于一個問題回答一次。要是問得太過暧昧,就會得到暧昧不清的回答。

「我要問另一件事。你知道暴虐魔王的名字嗎?」

「……哦──可以嗎?要我在這裏說出來。」

「無妨。」

海涅說道:

「是阿伯斯.迪魯黑比亞吧?」

在「契約」的效果之下,他沒辦法說謊。要是違背契約,海涅應該會當場死亡。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暴虐魔王的名字。

「這怎麽了嗎?」

「沒什麽,就只是確認一下。」

「哦~」

海涅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。

「話說回來,你知道嗎?明天要舉辦學院對抗測驗。這次可是實戰喔。」

「唔,又想賭什麽了嗎?」

「不了,明天就讓我們堂堂正正地打一場好比賽吧。」

海涅以天真無邪的表情要求握手。

「哎呀呀,這聽起來就像是你們會用卑鄙手段一樣呢。」

我一面跟海涅握手,一面露出藐視的笑容。

「怎麽會呢。敬請期待吧。明天就輪到大哥哥你們驚訝喽。」

轉身離開後,海涅他們接著往魔王學院三年級生的方向走去。說了一些話後,像剛才一樣要求握手。

是在打什麽鬼主意嗎?

「喂喂喂,米莎,你那個項煉,就是剛才阿諾斯大人說的單片貝殼項煉嗎?」

粉絲社的女孩子們聚集到米莎的座位旁。

「啊,好像……是呢……」

米莎說得含糊其辭。

「啊,等等。剛剛的反應很可疑。你很可疑唷,米莎。這是別人買給你的吧?」

唔,真敏銳。

「啊、啊哈哈……怎麽可能啊……這是我自己買的啦。」

「哦──是這樣啊~」

「說是自己買的,但其實是別人買給你的吧?」

「對呀、對呀,絕對是這樣子。」

「該不會,是阿諾斯大人買給你的吧?」

「叛、叛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!」

「就、就說不是了啦。這真的是我自己買的!」

「真的?」

「真、真的啦。」

「以性命發誓?」

「……好、好啊……」

米莎盡管被衆人的氣勢壓倒,還是回答她們的問題。

「咦?該不會第一堂課已經結束了?」

有人在背後向我搭話,回頭就看到雷伊站在那裏。

「剛結束。」

「這樣啊。我有點睡過頭了。」

雷伊並沒有很在意的樣子找起座位。

「米莎同學,這裏有人坐嗎?」

「啊,沒有,你坐沒關系唷。」

雷伊坐在米莎隔壁,看向她戴在脖子上的項煉。

「你戴來上課啦?我很高興喔。」

「啊……那個……啊、啊哈哈……」

米莎一臉尴尬地偷看粉絲社她們。她們毫不客氣地用興致勃勃的眼神盯著米莎。那是有如逼問般的淩厲眼神。

「…………是的……」

米莎就像認命似的說道。粉絲社她們嚇得大幅後仰。

只見她們接連與米莎拉開距離,全員一起面面相觑。

「她、她承認了。她承認了耶!」

「也就是雷伊同學送禮物給米莎了吧?」

「咦?可是,雷伊同學不是和阿諾斯大人……」

「這樣一來,該不會是……?」

「也就是說……?」

「她打算跟阿諾斯大人間接交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……!」

看來她們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結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