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-35 不祥面具


「…………呃…………啊……哈…………」

梅魯黑斯不禁發出痛苦的呼吸聲。雖然被貝努茲多諾亞貫穿頭部,但他還沒有毀滅,身體還撐得下去。

「唔,看來是被埋進了棘手的東西呢。」

插在梅魯黑斯腦中的是隸屬魔劍,就連思考都會遭到持有者支配的魔法具。

「毀滅吧。」

我用理滅劍消滅掉插在梅魯黑斯腦中的隸屬魔劍。在將貝努茲多諾亞從他頭上拔出后,梅魯黑斯就用呆滯的眼神看著我。

他的眼睛漸漸恢復明確的意識。

「梅魯黑斯,恢復正常了嗎?」

他就像深感惶恐似的低下頭。

「……阿諾斯大人,實在非常抱歉……老身一時大意……」

在社團塔調查時,梅魯黑斯確實是不記得我。儘管如此,他卻說自己爲了殺我已等待多年,這未免也太奇怪了。

當然,也能認為他是利用某種方法,將自己的記憶巧妙地隱藏起來。只不過,讓我這樣以為,並親手殺掉身為同伴的梅魯黑斯,才是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的目的吧。

也就是梅魯黑斯在當時確實是不記得我,是在這之後才遭到隸屬魔劍的操控。哎,因為雷伊體內也插了契約魔劍嘛,所以讓我想到也有可能會是這樣吧。

「是誰下的手?」

梅魯黑斯過意不去地搖了搖頭。

「……老身並不清楚。不僅是臉,就連魔力也沒瞧見。是發生在老身與阿諾斯大人會面的當天夜裡。老身遭到某人襲擊,等注意到時,就已被插入隸屬魔劍的樣子。儘管基於兩千年前的事件而儲備了『四界墻壁』,但就連使用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
也就是兩千年前藉由越過墻壁,成功逃過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的部下追殺的梅魯黑斯,爲了防備下一次的襲擊而儲備了「四界墻壁」啊。

然後這些墻壁,就在這一次被用來殺我嗎?對方也知道梅魯黑斯難以對付,所以在動手前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吧。

我將貝努茲多諾亞刺在地面上。隨後,劍的本體消失,只在我腳邊留下影子。這可以說是收鞘的狀態。

「差不多要接起來了吧。」

我放開抓住梅魯黑斯肩膀的左手,用右手拿起斷臂,再用力壓在左臂被砍斷的部位上把手接回去,然後試著稍微動動手指。

唔,不礙事。

「將蓋伊歐斯與伊多魯帶來這裡。」

「遵命。」

梅魯黑斯創造出兩扇魔法門,並在開啟后,將蓋伊歐斯與伊多魯的屍體轉移到這裡。

「您打算怎麼做?」

「除你之外的七魔皇老,根源都與他人融合,被奪去了肉體。」

梅魯黑斯神情凝重地思索片刻。

「是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的部下嗎?」

「沒錯。」

艾維斯的時候就只能消滅根源,但這次可就不同了。

「現在這裡有兩個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的部下根源。」

我在蓋伊歐斯與伊多魯的屍體上畫起魔法陣,施展「根源分離(ji gurua)」的魔法,將與兩人根源融合的另外兩個根源分離出來。

「你們強大到足以奪取七魔皇老的肉體。就連在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的部下之中,應該也算是知道不少內情的人。」

七魔皇老是能直接操作暴虐魔王傳承的立場,不覺得會對一無所知的人下達這種取代七魔皇老的命令。就算並非如此,只要試著用「復活」將他們復活的話,或許意外會是個熟面孔呢。

我用「根源分離」將根源分離出來后,滴下兩滴血。

「甦醒吧,反抗我的愚者。現出你們的真實身份。」

我畫出魔法陣,施展「復活」的魔法。儘管死後經過愈久,復活的成功率就會愈低,但由於我用「時間操作」停止了時間,所以不用擔心會復活失敗。

就在這時──

兩道劃破空間的衝擊波飛來,將復活到一半的根源雙雙斬斷,消滅得無影無蹤。

「什麼……!」

當梅魯黑斯驚叫出聲時,我已朝發出攻擊的方向看去。

那裡站著一名戴著不祥面具的男人。

他穿著漆黑的全身鎧甲,而那張面具是某種魔法具吧。就算用魔眼凝視,也無法從那名男人身上感到魔力。

難怪直到他攻擊為止,我都沒能發現到他的存在。

「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居然從外部強行闖入『次元牢獄』里……」

梅魯黑斯狼狽地說道。他說的沒錯。儘管只要進到內部,就意外地有辦法在「次元牢獄」里進行轉移,但要從外部硬闖進來可就絕非易事。

「唔,你就是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嗎?」

「…………」

面具男沒有回話。

「不想說啊。那麼,就讓你變得想說吧。」

我把手伸到腳邊,劍形的影子緩緩浮上,我伸手握住劍柄。

「…………」

面具男的手晃了一下。

「次元牢獄」隨即開出裂縫,而他則是消失在裂縫之中。

「梅魯黑斯。」

「……偵測不到魔力,所以難以追跡,但就連在『次元牢獄』里也發現不到他的行蹤。恐怕是逃了吧。」

判斷自己敵不過貝努茲多諾亞嗎?他應該看到我與梅魯黑斯的戰鬥了吧。只要再多待一秒,就能讓他成為我劍下亡魂了,看來他相當明智呢。

目的毫無疑問是要殺害與蓋伊歐斯和伊多魯融合的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的部下。只要消滅掉他們的根源,就不會讓情報外泄了。

「請問該如何處置?現在說不定還追得上。」

「算了,就放他去吧。」

現在不是追敵的時候。對那個面具男來說,說不定就連這也在他的計算之中。

「我之後再下達指示,你就先復活蓋伊歐斯與伊多魯。」

面具男所消滅掉的根源,就只有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的部下根源。

蓋伊歐斯與伊多魯原本的根源平安無事。雖然大概是喪失記憶了,但應該能以正常的狀態復活吧。

「遵命。」

我將貝努茲多諾亞刺在地上,將劍化為影子。而那道影子也隨即倏地消失無蹤。

眼前開啟了魔法門,並從中浮現出金剛鐵劍。

「這樣就行了嗎?」

「沒錯。」

我拿起金剛鐵劍。

「請就這樣走進門內。門后是通往競技場的舞臺,老身會讓雷伊·格蘭茲多利也同樣出去的。」

我頷首迴應,就這樣走進魔法門內。

走在歪七扭八像是通道般的場所上,不久后聽到聲響。

「……喂,到底是怎麼了……?」

「我哪知道啊,打從剛才開始就因為魔法而完全看不見舞臺上的情況,而且也聽不到任何聲音……」

「而且營運委員也沒有任何通知。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啊……?」

「啊,喂,等等。快看那裡!那是不是人影啊?」

「……啊,真的耶……魔法效果結束了嗎?……有一個站著,另一個則倒下了喔……」

「也就是分出勝負了嗎?」

「贏的究竟是誰……?」

舞臺上的魔法陣一消失,「次元牢獄」就徹底消滅掉。

隨後觀眾們所目睹到的畫面,是手持金剛鐵劍站在舞臺上的我,還有在斷成兩截的伊尼迪歐旁仰躺著的雷伊的身影。

貓頭鷹的聲音響起。

「雷伊·格蘭茲多利選手的劍已確認遭到破壞。優勝者是阿諾斯·波魯迪戈烏多選手!」

哇啊啊啊啊啊──會場歡聲雷動。

「贏了!喂,親愛的,小諾贏了喔!」

「啊……是啊。他還真是了不起……」

能聽到爸媽的聲音。

「阿諾斯大人果然是世界第一!」

「嗯,真不愧是阿諾斯大人,超帥的……嗚咽……嗚……」

「等、等等,你在哭什麼啊?」

「因、因為我很感動啊……在皇族派的大會上,明明儘是一些對阿諾斯大人不利的規則……他卻毫無怨言地獲勝了……」

「你、你這是幹麼啦,突然變得這麼認真。」

「我、我一直都很認真喔!」

粉絲社的少女們全都熱淚盈眶。

觀眾席上掌聲雷動,幾乎全來自混血的觀眾。他們想必非常開心吧,就像興奮得冷靜不下來似的,不停地鼓掌歡呼。

等到歡呼與掌聲到一段落後,上空再次響起貓頭鷹的聲音。

「等一下將舉辦魔劍大會的閉幕儀式,首先要在這裡向優勝的阿諾斯選手,頒發作為優勝紀念的魔劍。」

語罷,一名穿著禮服的少女,就用雙手捧著魔劍來到競技場上。金髮碧眼,雖然放下了頭髮,但是張熟悉的臉孔。

少女一來到我身旁,就朝我嫣然一笑。

「恭喜你贏得優勝。」

她遞出作為優勝紀念的魔劍。

「唔,莎夏,你在做什麼啊?」

莎夏隨即露出一臉難為情的表情。

「不、不用擔心,伯母身邊有米夏陪著唷。而且比賽結束了,所以不論發生什麼事,你都有辦法解決吧?」

「我並不是在問這個耶。」

莎夏一臉不服地瞪著我。

「雖然我想你應該不知道,但涅庫羅家可是相當有聲望的名門。因為是不太擅長使劍的家族,所以也很方便出面表揚魔劍大會的優勝者唷。」

也就是要幫優勝者錦上添花啊?因為莎夏是七魔皇老的直系子孫,所以身份剛好適合。

「好啦,你快點收下啦。」

莎夏把魔劍塞過來。

「這不是來表揚我的人該有的態度呢。」

我隨手收下魔劍。

「……我會好好做出樣子的啦……」

她羞紅著臉,直盯著我的臉瞧。

「阿諾斯·波魯迪戈烏多,恭喜你贏得優勝。讓我為你的劍獻上祝福。」

莎夏緊閉著眼,朝我踮起腳跟。

而她的嘴唇,輕輕碰上我的臉頰。

就像在祝福我的勝利,觀眾席上再度響起掌聲。

「先、先說好喔……」

莎夏一副無法正眼看我的樣子,低著頭說道。

「這是往年慣例唷?絕對不是因為我想要吻你喔。」

「這種事就算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喔。」

語罷,莎夏就露出一張失望的表情。

然後一面擺出有點不滿的臉,一面從我身上別開視線。

「……我可是認為你會贏才答應這項工作的喔……」

莎夏低聲嘟囔著。

她就像是在苦思該怎麼對我說似的,結結巴巴地說道。

「我並不打算表揚……除你之外……除你之外的魔王喔……」

她還真是說了相當可愛的話呢。

「很好的心態。」

讓我自然地露出笑容。

「……什、什麼嘛……還是一樣這麼囂張……」

莎夏儘管嘴上這麼說,嘴角卻是揚起微笑。

「啊。」

她就像突然想到似的驚叫一聲,然後在我面前畫起魔法陣。是「意念通訊」的魔法,似乎是要對所有觀眾席進行魔法轉播的樣子。

「阿諾斯·波魯迪戈烏多,是否能請教你現在的心情?」

「好的。」

我早就決定好要說什麼了。

「我之所以能夠獲勝,全是多虧了這把劍。」

就像是在對觀眾們炫耀一般,我將金剛鐵劍高舉起來。

「我爸爸灌注心意所鍛造的這把金剛鐵劍,帶有不下於魔劍伊尼迪歐的力量。這份不同於魔力的另一種力量,充滿著他的心意。我的爸爸,正是真正的名匠。」

我看向觀眾席說道。

「爸爸,謝謝你。」

視線前方,爸爸露出像是在強忍著某種感情的臉。

只要傾耳去聽,就能聽到他的聲音。

「……那、那傢伙,到底是在說什麼啊……喂,伊莎貝拉,這種時候,應該是要感謝學校的恩師吧……而且說起來,那把劍才沒什麼了不起的。這全是那傢伙的力量,是因為那傢伙的努力才──」

爸爸就像感動不已似的落淚。

身旁的媽媽吟吟微笑著,她果然也熱淚盈眶。

「……那傢伙,真的很了不起……我從來……沒有這麼開心過唷……伊莎貝拉……」

媽媽輕撫著爸爸顫抖的背。

「那麼接下來即將要準備進行閉幕儀式,請各位觀眾移駕到王座之間。」

貓頭鷹的聲音響起,觀眾們陸陸續續起身離席。

我朝雷伊的方向看去,發現他正被好幾名醫生團團圍住。不過看這樣子,是受到醫生們束手無策的傷勢吧。儘管施加了恢復魔法,卻怎樣也無法恢復的樣子。

「退下吧,我來治療。」

我向雷伊施展「抗魔治癒(enshieru)」的魔法。他的傷勢轉眼間恢復過來,微微睜開眼睛。

「…………結束了嗎?」

是暫時失去意識了吧,雷伊一臉茫然地問道。

「是一場不錯的比賽呢。」

我向倒在地上的雷伊伸手,而他握住了我的手。

「會覺得還好是我輸了,是最讓我懊悔的一點呢。」

雷伊起身朝我說道。

「不過,下次我會贏的。然後,這次我會保護好你的一切。」

「我會期待的。」

我與雷伊相視而笑。

「……雷伊同學,阿諾斯大人……!」

急迫的叫喊聲傳來。我轉頭看去,就見米莎從觀眾席上跑來。

她眼裡泛著滿滿的淚光,而且臉色蒼白,一點也不像是對我的勝利感動不已的樣子。

「米莎同學……你還好嗎?」

雷伊擔心地向她搭話。

「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正要開口,米莎就哽住了話語。

「嗯?」

「…………對、對不起……」

米莎結結巴巴地說道,臉上滿是歉意與自責。

「……雷伊同學的媽媽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明明……只差一點了……明明恢復健康了,我卻……卻沒有保護好她……等注意到時…………」

「如果是這件事的話,你大可放心。」

聽到我這麼說,米莎瞠圓了眼,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
「席菈的精靈病治好了。」

我當場滴下一滴血,施展「復活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