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-34 魔王的真正價值


「……阿諾斯,媽媽她──」

雷伊話說到一半,影像就突然中斷。

是「遠隔透視」的魔法被消除了。

「唔,慌慌張張地中斷魔法了啊?事到如今,已經太遲了喔,梅魯黑斯。」

「真是這樣嗎?『次元牢獄』內部可是老身的地盤。即使是您,也無法在沒有任何標記之下往來次元。」

我的週遭再度出現「四界墻壁」。

「如您所見,『四界墻壁』的儲藏十分充足。您覺得失去劍的雷伊·格蘭茲多利有抵禦的手段嗎?如今在中斷『遠隔透視』之後,您也無法追尋魔力,在他所在的次元展開反魔法了吧?」

「所以呢?」

「您心知肚明吧。這就只是換了一個人質。不論是您,還是雷伊·格蘭茲多利,你們所做的全是在白費功夫,他的母親也是白白送死。」

「喔,不過多虧你說的白費功夫,讓我稍微有些餘裕了也是事實。我可是有著能從這裡攻擊你的手段喔。」

「這也跟方才一樣,是在虛張聲勢吧。老身不會再上當了。如果您願意老實簽訂『契約』的話,雷伊·格蘭茲多利或許就能獲救吧。」

他在我眼前展開了「契約」魔法,上頭寫著要我交出所有魔力;相對地,他今後不會再對雷伊出手。

「老身就等您三秒吧。三。」

梅魯黑斯就像威脅似的倒數著。

「二。」

「唔,梅魯黑斯,看你背後。」

「老身是不會上當的。一。」

他無視我的提醒說道。

「零──嗚呃……嘎啊……!」

「他人的忠告還是要聽呢。抓到你了喔,梅魯黑斯。」

我直接捉住他的魔力,以「轉移」進行超越次元的轉移。風景染成純白一片,眼前出現梅魯黑斯的身影。

他的右肩正被我斷掉的左臂緊緊抓著。

「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被伊尼迪歐斬斷的話,應該會暫時無法流通魔力……到底是用怎樣的魔法辦到這種事的……?」

「魔法?你在說什麼啊?我的手臂不過就是被砍掉了,難道你以為就沒辦法動了嗎?」

「…………呃……這……種事…………也太荒謬了……」

梅魯黑斯開啟魔法門,就像要逃跑似的轉移離開,我便施展「轉移」追了上去。

梅魯黑斯出現在另一個次元,而我也立刻轉移過去。

「不設法處理掉那隻手臂的話,不論你逃到天涯海角,我都會立刻知道喔。」

只要設下魔力標記,就算是在「次元牢獄」之中,也能施展「轉移」進行移動。畢竟要是讓他逃了,事情會很麻煩呢。所以才故意讓他降低戒心,再伺機用左臂抓住他。

「……真的是這樣嗎?」

梅魯黑斯留下挑釁般的話語,再度消失在魔法門之中。

我立刻施展「轉移」追上。

下一瞬間,漆黑的極光映入眼簾。這裡有著數量遠多於方纔的「四界墻壁」,並立刻向我襲擊而來。

面對有如怒濤般涌來的極光,我在身上施加反魔法加以對抗。啪的一聲,響起就像是魔力迸裂的巨響。

「此處乃是老身所侵佔的『四界墻壁』的儲藏庫。」

只要用魔眼凝視,就能看到梅魯黑斯站在漆黑極光的對面。唯獨那個角落,形成了沒有「四界墻壁」的安全地帶。

「盲目相信老身已無逃離手段,毫不警戒地追來,表示您的氣數已盡。結束了,阿諾斯大人。總算是做好打倒您的準備了。」

梅魯黑斯揮動權杖,將這股魔力追加在周圍的「四界墻壁」上,並以我為中心擠壓過來。

是要用將世界分為四塊的墻壁困住我,將我壓死。

「您好像太過自滿了呢。殊不知老身是在等──您的魔力充分低於老身所儲藏的魔力,還高傲地認為您隨時都有辦法擊敗老身。作為臨死前的禮物,我來告訴您吧。這份傲慢,即是您的敗因。」

梅魯黑斯真不愧是夸下了這麼大的海口。這是假如我鬆懈反魔法,就足以將我瞬間消滅掉的力量。

「您這是在白費功夫。請您好好想想吧,您被『吸魔圓環』吸取了一半的魔力。再考慮到至今所消耗的魔力,就大約還剩下三成吧。而從您身上吸取到的魔力,老身就儲藏在這把權杖之中。」

魔力迸裂,我的反魔法接二連三地遭到破壞。

「在持有人相同的情況下,五成與三成的魔力相鬥,到底哪一方會贏,就連三歲孩兒都知道吧?而要是在這五成的魔力上,再額外追加老身的魔力,您無論如何都毫無勝算!」

我就算將全魔力注入反魔法之中,「四界墻壁」也像是要連同反魔法一起壓爛似的擠壓過來。漆黑極光形成球體將我團團圍住,一分一秒地縮小面積。

「這還真是驚人。本以為能瞬間將您消滅,但該說真不愧是暴虐魔王嗎。只不過,您的魔力也所剩無幾了。」

就像要用這一招了結我的性命般,梅魯黑斯將自己還有權杖的所有魔力,一口氣注入「四界墻壁」之中。化為漆黑球體的極光,一面散發不祥的光芒,一面連同我的反魔法強行擠壓過來。

「永別了,暴虐魔王,阿諾斯·波魯迪戈烏多大人。」

在擠壓之下,密度變得太高而無法保持球體的「四界墻壁」漏出幾道光束。

然後在下一瞬間,引起了漆黑的大爆炸。

「您的時代結束了。不對,是早就結束了。打從兩千年前起。」

漆黑的爆炸平復下來,極光逐漸變薄消失。就像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之中,梅魯黑斯注視著這個景象。

「唔,有關這個部分,想請你詳細說明一下呢。」

梅魯黑斯瞠大了眼。

「…………什麼…………?」

閃光與極光完全消失。

在「四界墻壁」爆炸的中心處,我悠然地站在那裡。

身上毫髮無傷──

「為、為什麼……?」

梅魯黑斯無法理解事態地茫然低語。

「沒什麼,就只是我終於適應了轉生后的身體。」

梅魯黑斯露出一臉驚愕的表情,張口結舌。

「…………該……該、不、會…………」

他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,不自覺地喃喃低語。

「……意思是您方才尚未發揮出真正價值嗎?……這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!儘管您至今施展了那麼多強大的魔法、展現了那麼強大的力量,也都還未取回轉生前的魔力……!」

「就如同你說的,我直到方才為止,都只能發揮十分之一以下的魔力吧。」

「……十分之………………一…………」

梅魯黑斯以絕望到甚至令人同情的表情喃喃自語。總而言之,就是梅魯黑斯奪走的魔力,就連我的一成都不到。

「你不該拖延時間,而是要在我適應這個身體之前發動攻擊呢。」

我當場把手舉起。

如果是現在的魔力,就能辦到吧。手掌前端瀰漫起黑色光粒,下一瞬間,光粒增加到無數,充滿整個室內。

「……這是……德魯佐蓋多的立體魔法陣……?這是不可能的……這裡應該用『次元牢獄』隔離到另一個次元了……」

「來吧,貝努茲多諾亞。」

迴應我的呼喚,升起的無數漆黑粒子全都集中到我腳邊。

隨後浮現一道劍形的影子。沒有投影的物體,就只有影子的存在。

「梅魯黑斯,你剛才說我是白費功夫呢,而且還要我好好想想。」

就像是被我的手所吸引一般,那把影劍緩緩浮到空中。

「就讓我來告訴你,什麼是真正的白費功夫吧。」

大概是沒聽進我說的話吧,梅魯黑斯就只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,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景象。

「……這是什麼……到底是根據怎樣的道理……?」

「用魔法創造的距離或次元,根本算不了什麼。在理滅劍之前,一切道理都將歸於虛無。後悔當時要是這麼做就好、那麼做就好的想法,才是真正的白費功夫。」

握住劍柄。

這一瞬間,影子反轉,出現了一把暗色長劍。

「在我眼前的敵人就只會毀滅。這是在貝努茲多諾亞之前所允許的唯一道理。」

「……就、就算是暴虐魔王,也不可能會有這種不講道理的魔法……!」

梅魯黑斯在眼前創造出一扇魔法門。這扇門的外觀和至今為止的魔法門不同,是一扇奢華的大門。

「喔,是絕對空間啊。」

「誠如您所言,這扇門的另一側,是隻有術者能進入的絕對領域。要在『次元牢獄』之中打敗老身,是不可能的事。」

魔法門開啟,梅魯黑斯消失在門后。

「阿諾斯大人,今天老身就先行告退了。下次老身會在充分計算您的力量之後,擬定好打倒您的策略再來。您就敬請期待吧。」

我將貝努茲多諾亞緩緩擺出下段姿勢。

「梅魯黑斯,還真是遺憾呢。」

我用理滅劍朝眼前斬下,空間被斬成兩半,剝落開來。然後在露出的那個次元中,出現梅魯黑斯的身影。

「……為……為什麼……?絕對空間是跟世界完全隔離的場所……明明不可能從您那邊干涉這裡,卻有辦法斬斷彼此之間的空間……」

「在理滅劍之前是沒有道理的。」

我悠然走到梅魯黑斯身旁,揮下貝努茲多諾亞。

梅魯黑斯在被砍中之前躲開了。然而他的雙腳卻還是受傷,然後倒在地上。

「什…………么……我應該躲開了……」

「不過就是躲開,難道你以為就能避開攻擊嗎?」

「……哪有……哪有這種道理的……!」

他再度展開魔法門,而且這次還一口氣展開超過數千扇的門。

「……這確實、確實是把可怕的魔劍,但依舊逃不出它是把劍的事實。無法一次斬掉這麼多扇魔法門……!」

是打算用大量的魔法門作為幌子,使用其中一扇逃走吧。

只不過,就在他這麼說后,超過數千扇的魔法門被一次斬斷,悉數粉碎。
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為什麼……?就連揮劍的氣息都……?」

「你難道以為我不揮劍,就沒辦法斬斷事物嗎?」

「……這…………怎、么、可能…………」

梅魯黑斯一副無法理解狀況的樣子,我慢慢朝他走近。

「……不可能……這種事情……是不可能的……」

我站在早已動彈不得的梅魯黑斯旁,居高臨下的俯瞰著他。

他的表情上,只充滿著恐怖與絕望。

「就用你那自以為聰明的腦袋仔細記好,這才是真正的白費功夫。」

我將貝努茲多諾亞刺進梅魯黑斯的腦袋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