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-32 背叛


「唔,也就是說,是這麼一回事啊?梅魯黑斯。」

我向現身的老人說道。

「不論是在雷伊體內刺進契約魔劍,還是這場魔劍大會,全都是你的陰謀。你之所以加入統一派,單純就只是爲了維持他們與皇族派之間的勢力平衡。因為皇族派要是太過強勢,就會出現許多像昨天的艾米莉亞那樣失控的人。」

梅魯黑斯以恭敬的態度頷首。

「誠如您所言。」

「你的根源沒有被奪取。是誰的命令?還是說,這是你的意思嗎?」

梅魯黑斯沒有回答。他並不記得我。正因為如此,所以才會輕易地背叛嗎?

還是說,他是在知道一切內情之餘,隱瞞他記得我的事嗎?

或者是都不對呢?

「統一派的首領據說是個身份不明的魔族呢。那傢伙就是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嗎?」

「您以為老身會說嗎?」

哎,也是啦。

「好吧,那我就逼你說出來。」

「十分遺憾,阿諾斯大人,您是不可能做到的。」

「喔,口氣很大呢。只不過是把我關在『次元牢獄』里,難道你以為就能贏過我嗎?」

「不,老身已經贏了。早在您對魔劍大會這種鬧劇起興致時,這場對決的勝負就已經決定了。對決早就已經開始了唷。任由自己陶醉在一時的感傷之中,而沒能注意到這件事,即是您的敗因。」

梅魯黑斯畫起魔法陣,將手伸入其中,取出權杖。權杖應該交給魔王學院保管了,不過既然是七魔皇老,要取得也很簡單吧。

「被伊尼迪歐斬斷的左臂,沒辦法輕易治好。」

梅魯黑斯說的是事實。伊尼迪歐是能斬斷魔法術式的魔劍。就算要施加恢復魔法,也因為伊尼迪歐的效果會暫時殘留下來,使得術式被破壞掉。

只要花費時間,就能治好左臂吧,但那傢伙也沒有蠢到會默默等我把手臂治好。

畢竟他都刻意挑我手臂被砍掉的時機現身了。

「而且,持續被『吸魔圓環』吸取魔力的情況下,如今您的魔力已降到一半以下。在這座『次元牢獄』里,也無法期待部下的救援。」

魔力粒子聚集在我的左右兩側形成魔法門,並從中出現兩名男子。

是七魔皇老的蓋伊歐斯·安傑姆與伊多魯·安傑歐。

「哼,看來報仇的機會來了呢。」

蓋伊歐斯扛著極大魔劍格拉傑西歐。

「蓋伊歐斯,他好歹也是始祖,可別大意了。」

伊多魯用雙手分別持著炎魔劍傑斯與冰魔劍伊迪斯。

他們手上拿的魔劍,全是我和雷伊在大魔劍教練時破壞掉的魔劍;不過,修理方法多得是吧。

「這下明白了嗎?您是要獨自對付三位七魔皇老。哪怕是您,在此等局面下也是毫無勝算的。」

梅魯黑斯的發言,讓我嗤之以鼻。

「咯哈哈,三對一嗎?梅魯黑斯,你連算數都不會啊?」

「您這是什麼意思──」

吱嘎一聲,極大魔劍格拉傑西歐自蓋伊歐斯的手中脫落,插在地面上。

蓋伊歐斯的龐大身軀當場倒下。

「……蓋伊歐斯?」

接著,伊多魯的腦袋就啪嗒落地。我立刻對喪命的兩人施加「時間操作」,將他們的時間停留在死後一秒。

「……這、這是……?」

劍刃有如閃光般的揮出。梅魯黑斯展開魔法門,遁隱到門后的空間里。在劍刃劃開空間后,梅魯黑斯就轉移到原本位置的後方。

「到底是無法一次斬殺三人呢。」

梅魯黑斯朝聲音的方向望去,手持金剛鐵劍的雷伊就站在那裡。

「雷伊·格蘭茲多利……你不是死了嗎……?」

「只要在決賽中敗給我,雷伊就會死。而刺在他體內的契約魔劍將會更加深入,刺穿他的根源吧。這樣一來,他也就沒辦法復活了。不過,這也要雷伊的體內刺著契約魔劍。」

梅魯黑斯像是恍然大悟地說道:

「……您是假裝用劍刺穿了雷伊·格蘭茲多利的心臟,但其實是破壞掉刺在他體內的契約魔劍嗎……?」

「因為我認為會有人趁比賽時對我做出某種攻擊呢。而既然要這麼做,就會趁我鬆懈下來的瞬間吧。也就是分出勝負的瞬間。當你將我關進『次元牢獄』之中,認為我順利上當時,你就將魔眼從雷伊身上移開了。這也就是說,我是故意露出這個破綻的。」

梅魯黑斯一臉兇狠地瞪著我和雷伊。

「梅魯黑斯,你以為自己是在單方面地觀察著我嗎?」

「兩位應該是沒有做出任何互相示意的舉動……雷伊·格蘭茲多利也確實是在認真與您對決。」

「我確實是認真的唷。」

雷伊說道。

「我是認真地在與阿諾斯對決,並想守護住他。也有做好要破壞『吸魔圓環』,失去母親的覺悟。想在最後將自己的劍盡情地向他施展,這份心意也毫無虛假。」

「既然如此,為什麼你能趁老身移開魔眼的瞬間,讓他破壞掉契約魔劍?」

「……我們沒有互相示意唷。我就只是認為:即使我向他使出全力,他也肯定能超越這一切吧。而實際上,他也確實是做到了,就只是如此。」

「什麼…………」

雷伊的答覆,讓梅魯黑斯啞口無言。

「看樣子你是打錯如意算盤了呢。以為只要讓我做出這麼多讓步,想要保護自己、保護『吸魔圓環』,還要打倒雷伊,就會讓我竭盡全力嗎?」

梅魯黑斯沒有回答,只是平靜地瞪過來。

「不過,這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呢。我就只是承受住了雷伊的全力攻擊,並同時在舞臺外與你過招,然後在這兩場對決中獲勝罷了。」

梅魯黑斯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
「梅魯黑斯,你說我因為對這種鬧劇起興致,所以沒能注意到你的陰謀吧?」

我擺出從容的表情,朝那位七魔皇老說道。

「你以為你那雞毛蒜皮的計謀,就能讓我慌慌張張地放棄鬧劇嗎?我不會讓你妨礙我和雷伊的對決,也不會讓你殺害席菈與雷伊。對我來說,你的陰謀就只是無足輕重,比兒戲還不如的東西。就僅是如此罷了。」

我向前踏出一步。

「老身確實是有些誤判了呢。」

梅魯黑斯不加思索地說出這句話。

「不過,也僅是如此。就算髮生不測,也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對應,這就是所謂的計謀。」

梅魯黑斯在眼前創造出一扇魔法門。只要使用魔法門,就能將這座「次元牢獄」內部不同的空間連線起來,自由地進行轉移。

「你以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嗎?」

「不,老身不會逃的。老身確實是有些估算錯誤。儘管如此,這也絲毫不會改變老身的勝利。」

魔法門緩緩開啟,里頭出現了一道人影。

雷伊的眼神兇狠起來。

「……媽媽……」

從魔法門中現身的,是直到剛剛都應該還在觀眾席上的席菈,她被「拘束魔鎖(gijieru)」的魔法綁住身軀。是精靈病惡化了嗎?看起來像是失去意識了。

「你們以為老身是爲了什麼才讓她恢復健康,甚至還足以來到德魯佐蓋多觀戰的?」

梅魯黑斯畫起魔法陣,從中出現了十幾顆紅寶石,飄浮在空中。

「只要老身破壞掉一顆寶石,構成她根源的傳聞與傳承就會消失掉一個。」

梅魯黑斯彈起手指,破壞掉一顆紅寶石。在用魔眼確認后,席菈的魔力確實是變弱了。

是「條件」啊。藉由破壞寶石的動作觸發「忘卻(neria)」魔法,將知道席菈的傳聞或傳承之人的記憶消除掉吧。寶石共有四十六顆,這恐怕也是知道她的傳聞或傳承之人的人數。

「這下您明白了吧?那就來進行交換條件吧?」

瞬間,雷伊朝我瞥了一眼。

「如果想拯救席菈的性命,就得聽命於你的意思嗎?」

梅魯黑斯恭敬地頷首。

「誠如您所言。」

梅魯黑斯展開魔法門,覆蓋住席菈與寶石。雙方就像被吸進去似的,消失到另一個次元。

「只要您在『契約』上簽字,她就能獲救。」

就算殺我很難,但訂下「契約」的話,至少就能束縛住我了吧。

「唔,那你就殺吧。」

聽我這麼一說,梅魯黑斯露出一臉吃驚的表情。

「……是老身聽錯了嗎?您方才說了什麼?」

「我說你想殺就殺吧。」

在我重說一遍后,梅魯黑斯就緘默下來。我就像威脅似的繼續說道:

「不過,你得當心啊。一旦殺害人質,就再也沒有東西能保護你了喔。」

梅魯黑斯望向雷伊。

「雷伊·格蘭茲多利,就算犧牲掉母親,你也無所謂嗎?」

「我早就做好覺悟了呢。我的母親並不希望我爲了她犧牲自己唷。」

梅魯黑斯沒辦法立刻接話。到底是沒料到我們會這麼輕易地拋棄人質吧。

「……您以為這種虛張聲勢會有用嗎?」

「那你就試看看啊。」

梅魯黑斯不發一語,就像在摸索我的真正意圖似的注視過來。

「怎麼了?趕快動手啊。你該不會抓了人質卻下不了殺手吧?」

我向前踏出一步,朝梅魯黑斯伸出右手,並在手上展開一門魔法陣。

「看這樣子,必須讓您見識一下老身是認真的了。」

梅魯黑斯從魔法門中取出五顆寶石破壞掉。

「好啦,她的身體能支撐多久呢?」

我並沒有很在意地說道:

「就五顆?」

「……什麼?」

「你這是在怕什麼?要破壞的話,就趕緊全部破壞掉如何?還是說,你就這麼害怕在破壞掉的瞬間被我殺掉嗎?」

「……您就後悔吧……」

梅魯黑斯再從魔法門中拿出二十顆寶石。

「這樣就是一半以上了。」

「剩下的二十一顆怎麼了?」

梅魯黑斯沒有回答,只是直盯著我瞧。

「梅魯黑斯,你以為自己是在跟誰戰鬥?」

我眼帶殺氣地瞪著他。

「只不過是抓了人質,難道你以為就能讓我唯命是從嗎?」

我在魔法陣上注入魔力,漆黑的太陽稍稍現形。

「要是你沒注意到的話,我就告訴你吧。早在你出面與我對峙時,你就已經交出你這條小命了。」

梅魯黑斯反射性地擺出架式,準備戰鬥。在這一瞬間,雷伊朝他投出手中的金剛鐵劍。

「呼……!」

「…………白費工夫……」

梅魯黑斯將劍輕易地打掉。

「做這種無謂的掙扎,你的母親可是真的會喪命──」

梅魯黑斯正要再度看向我們時,表情突然變得兇惡起來。

因為雷伊趁著這瞬間的破綻,跳進席菈失去行蹤的魔法門中,而我則是追著寶石進到另一個魔法門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