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-30 兩人的決賽


走過通道,從休息室來到競技場舞臺上的瞬間,聽到盛大的歡呼聲。

「小諾──加油──!」

「阿諾斯──你都來到這裡了,絕對要贏喔!鼓起幹勁上吧──!」

是爸媽的加油聲。

「阿諾斯大人──!您今天也好帥!」

「請跟往常一樣,把對方瞬殺掉吧!」

「啊,可是瞬殺的話,我們就沒辦法長時間看到阿諾斯大人的英姿了耶!」

「那、那麼,就請您好好地、充分地折磨對方吧!」

「啊,可是這樣的話,會勾起我想被阿諾斯大人折磨的慾望耶!」

「你說什麼?」

能聽到粉絲社們一如往常的聲音。

「接著登場的是,羅古諾斯魔劍協會所屬!在勢如破竹的進擊之下,無傷晉級決賽的雷伊·格蘭茲多利選手!」

雷伊從對面通道來到競技場的舞臺上。

觀眾席鬨然響起比方纔還要盛大的歡呼聲。

「等你很久了,煉魔劍聖!」

「給那混血的小鬼一點顏色瞧瞧!」

「對啊!狠狠教訓一下那些興奮得像笨蛋一樣的統一派傢伙的老大吧!」

皇族派的人向雷伊發出聲援。

情況彷彿是統一派與皇族派的代理戰爭呢。

「唔,還真是吵呢。」

「就是說啊。」

雷伊一如往常帶著爽朗的微笑。是看開了吧。這是毫無勉強的自然笑容。

「在決賽之前,本大會的營運委員有要事宣佈。」

儘管認為他們會在比賽時耍什麼小手段,但看來已經開始了呢。

「決賽要以特別規則進行。首先請選手們分別戴上手鐲。」

在貓頭鷹這麼說后,監視人員們就來到我跟雷伊身旁。

「請伸出左手。」

我聽從指示伸出左手后,就被套上一個閃閃發光的手鐲。

「除了劍之外,當此手鐲遭到破壞時,也視同敗北。」

唔,魔力被吸走了。

是「吸魔圓環」啊。這是神話時代的魔法具。套上此手鐲之人,將會被永久地吸取魔力。如果是尋常人等,就連要施展魔法都極為困難吧。

想要防止就只能破壞它,但要是這麼做的話,就會輸掉比賽。也就是要削減我的力量嗎?

『請勿輕舉妄動,阿諾斯·波魯迪戈烏多。』

聲音在腦中直接響起,是隻有傳給我的「意念通訊」。我循著魔力抬頭望去。

是那隻貓頭鷹傳來的啊。

『那個「吸魔圓環」持續吸取的魔力將會送往他處。』

在啟動魔眼觀看后,確實能看到「吸魔圓環」經由魔法線將魔力送往某個地方。

『只要送出的魔力中斷,席菈·格蘭茲多利的精靈病就會惡化,導致她的消滅吧。』

原來如此。也就是對方準備好能將構成席菈根源的傳聞與傳承消除掉的手段啊。

『只要你勝過雷伊·格蘭茲多利,他的根源就會遭到消滅。』

唔,這毫無疑問是契約魔劍的效果吧。

『以上。』

是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吧,貓頭鷹傳來的「意念通訊」中斷了。

監視人員們也在雷伊的左腕套上手鐲,退到舞臺角落。

雷伊的手鐲看來並不是魔法具的樣子。

「那麼,迪魯海德魔劍大會,決賽!」

上空響起貓頭鷹的喊叫。

「請開始吧!」

伴隨著比賽開始的口號,雷伊拔出伊尼迪歐,然後將純白的劍身朝我舉起。

我拔出金剛鐵劍,代替招呼地疊在伊尼迪歐上頭。

鏘的一聲,發出微弱的金屬碰撞聲。

「要是能只顧著揮劍,不用煩惱其他事情的話,不曉得會有多幸福啊。」

雷伊這樣說道。

「唔,說得就像是你很勉強的樣子呢。」

他露出曖昧的笑容。

「在被吸取魔力的狀態下,你還能打嗎?」

「這沒什麼,你別顧慮我。要是誤以為情況對我不利而手下留情的話,可是會死的喔。」

「我就知道是這樣。」

雷伊毫無多餘的動作,舉劍擺出中段姿勢(註:劍道招式中將劍尖對準對手面部與喉部的姿勢)。我就跟往常一樣,緩緩垂下金剛鐵劍。我們早已進入彼此的攻擊範圍。

然而,雙方都沒有動作。

雷伊的姿勢毫無破綻。不論怎樣進攻,都會被純白的魔劍打掉吧。就算是再堅固的防禦,都會竭盡全力將其打破是我的作風,但就唯獨這次沒辦法這麼做。

要是隨便出手,讓伊尼迪歐連同「隱匿魔力」與「武裝強化」的魔法術式一起將劍斬斷的話,一切就到此為止了吧。

只能趁他攻擊時的破綻反擊。不過就算順利做到這一點,只要贏過了雷伊,他就會遭到消滅。

這下該怎麼辦呢?並不是走投無路,但也是相當麻煩的狀況。

總之就先等雷伊出招。只不過,他也沒有動作。我們就這樣互瞪了好幾分鐘,就只有時間白白流逝。

就在這時,雷伊忽然放鬆力道。

「其實對方要我在決戰時拖延時間。」

他喃喃說道。

內情曝光這件事,讓我稍感意外。

「因為時間拖得愈長,對我就愈是有利呢。」

合併使用「武裝強化」與「隱匿魔力」會消耗大量的魔力。儘管如此,雷伊的劍也沒天真到能讓我只在對砍時施展魔法,而且「吸魔圓環」還在不停吸取我的魔力。

假如雷伊採取守勢的話,要用這把金剛鐵劍突破他的防禦,就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。要是他一直沒有動作,我確實會變得愈來愈不利吧。

「不過,我不幹了。」

伴隨著話語,伊尼迪歐的劍尖晃動。在千鈞一髮之際,看穿以目不暇給的速度直接刺來的劍刃軌道后,劍尖擦過我的臉頰。

爲了脫離他的攻擊範圍,我用金剛鐵劍斬向雷伊的左手。原想說他會抽回左手避開,但雷伊卻繼續逼近過來。

身體與雷伊接觸,我的手臂停住了。貼得這麼近,就算想揮劍也沒辦法。

「……呼……!」

這究竟是怎樣的技巧啊?在連揮拳都沒辦法的距離下,他的劍就像彈開似的刺向我的下顎,我連忙抽身躲開。在失去平衡的我眼前,純白劍刃直逼而來。

用劍去擋,會連劍一起被斬斷。

既然如此──

「…………?」

雷伊的劍砍在我的左臂上。劍刃將肉切開、直達骨頭,但劍就此停住了。

「真是遺憾呢,我的骨頭很硬喔。」

「阿諾斯的身體還是一樣荒謬呢。」

雷伊抽回伊尼迪歐,就像要重整態勢似的後退。能看出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下。

這麼說來,他剛剛的攻擊也比平時慢了一些。只要用雙手握劍,應該就能讓劍砍進骨頭裡了。

「你的手怎麼了?」

雷伊爽朗地微笑著。

「我想盡可能公平地對決呢。」

「你自行斬斷了肌腱啊?」

「這相當痛呢。」

雷伊就像並無大礙似的,用單手舉起伊尼迪歐。

「可以嗎?」

不論是避免持久戰,還是斬斷自己的左臂肌腱,都是對要脅雷伊的魔族所做出的反抗。這會讓治療母親的契約作廢的。

「阿諾斯。」

雷伊平靜地回答。

「我在那場小組對抗測驗中心想,我總算是遇到了。就算將這把劍的一切力量施展出來,也無法敵過的對手──想與你全力對決。」

他一面說著,一面投來警戒的眼神。

「可是,既然我與我的母親被當作人質,那麼你就沒辦法使出全力。」

雷伊應該是被監視著才對。將契約魔劍刺進他體內的魔族,也會因為這句話得知我已經察覺到這件事了吧。

「我雖然想了很多,但到頭來,我就只有劍而已。」

雷伊就像做好覺悟似的說道。

「我違背了契約。這樣體內的魔劍就刺進我的根源里了。」

該說真不愧是他吧。一般人的話,根源早在這時就被刺進的契約魔劍消滅掉了吧。不過,再這樣下去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。

「我馬上就會死。母親也無法獲救。這樣你就完全沒有退縮的理由了。」

伊尼迪歐的劍尖,指向我左臂上的「吸魔圓環」。

「爲了守護我們的友情,我會贏的。」

只要破壞掉「吸魔圓環」,就是雷伊的勝利。然後一如貓頭鷹的通知,席菈的傳聞與傳承會被消滅,進而死去吧。

不過,要是不破壞掉「吸魔圓環」,我就會永遠被吸取魔力。是判斷我不會對席菈見死不救,而打算親自奪走母親的性命嗎?

爲了保護我,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。

「不向我求救嗎?」

「在你說不定會死的情況下?」

「我是不會死的。」

「或許吧。不過,也或許不是這樣。不論你有多麼超凡,但你覺得就算讓你身陷危險也無所謂的人,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朋友嗎?」

雷伊忽然笑起。

「這樣是最像我的做法。能在最後贏過你,並且保護你。」

原來如此呢。雖說,只要我故意敗北,事情就到此為止了。

要是破壞掉「吸魔圓環」,就無法保證席菈的生命安全,但是關於金剛鐵劍斷掉時的情況,那隻貓頭鷹卻是隻字未提。

總之就是說,對方的目的是要用「吸魔圓環」持續吸取我的魔力。

恐怕是不在意這場魔劍大會的勝敗吧。故意輸掉,拔除雷伊身上的契約魔劍,等到擊潰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的陰謀之後,再重新比一場就好。聰明人會這麼做吧。

但是──我辦不到。

在被契約魔劍刺入根源里的狀況下,雷伊所希望的是與我對決。不是爲了地位,不是爲了名聲,他純粹只是爲了追求劍術。

就算這會是最後也無所謂,雷伊將一切都奉獻給了劍。

或許會有人認為他是在做蠢事吧。只不過,他不惜做到這種地步,也想與我對決。

我要是說出擇日再戰這種話,就不配當這名男人的朋友。

「不屈于敵、不仰賴我,堅決貫徹自身的信念,這才算得上是我的朋友。」

我向前踏出一步。

「雷伊,你可以不用再煩惱了。這一戰跟皇族派與統一派無關,也把母親的事拋諸腦後吧。現在是隻屬於你我的時間。」

雷伊微笑起來。

就像真的很高興似的。

「好,來吧。讓我來陪你玩玩。」

不論阿伯斯·迪魯黑比亞有何陰謀,我都不會讓他妨礙這場對決的。

爸媽在替我聲援。

我向米夏發誓會贏得勝利。

而且,雷伊賭上性命向我發起了挑戰。

這跟暴虐魔王毫無關係,是轉生之後的我,轉生之後的我們所希望的,是隻屬於兩個人的決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