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-24 席的心願


「做得好。」

我解除「幻影擬態」現身。

「啊……不會,該說我好像中途就只是在問我在意的事情吧……啊哈哈……」

唔,看起來不像是在謙虛。也罷,畢竟我也很在意雷伊有過怎樣的經歷呢。

「結果是一樣的。」

我用指尖碰觸席菈的頭,施展「時間操作」。

作為起源的是過去的席菈,剛收養雷伊時的她。線索就只有那段對話的話,有許多曖昧不清的部分,但相同的人物不會有兩個人吧。就只讓她的身體時間回溯到剛收養雷伊的時候。就算不清楚病灶與治療方法,只要回溯時間,多半的疾病都能治好。

魔法陣覆蓋住她,讓她的身體時間不斷倒轉。

然而──沒有任何變化。

「……失敗了嗎?」

「不是。」

「時間操作」是成功了。雷伊母親的身體,應該是確實恢復到患病之前的狀態,只是魔力卻還是一樣虛弱。

能想到的可能性會是什麼?

──那就是她的生死,是受到某種有別於她的肉體與根源的事物、某種不在此處的事物所左右。

真的會有這種事物嗎?

儘管認為這對魔族來說是不可能的,但席菈是半靈半魔。會天生體弱多病,說不定也是基於半靈半魔的特性,或者也能認為精靈病跟這種特性有關。

只不過,就算同樣是半靈半魔,米莎卻非常健康。精靈依舊是種奇怪的存在。

「對方是怎樣讓這種精靈病的病情保持穩定的啊?現在就只能去調查這件事了呢。」

我走向病房門。

關鍵毫無疑問是掌握在經營這間魔法醫院的身份不明魔族手上。要是能查到什麼線索就好了。

「阿諾斯大人……!」

米莎就像嚇到似的叫喚著我。

「怎麼了嗎?」

一回頭,就看到米莎望著病床。

一直沉睡的席菈,微微睜開了眼睛。

我一回到病床旁,她就完全睜開眼睛,注視過來。

「……你是……阿諾斯……?」

「你怎麼認識我的?」

席菈應該是喪失意識,沉睡了一年以上,不可能會認識我。

「……我一直都有意識。雷伊來看我的時候,跟我提到過你。說他交到朋友了。」

原來如此,也不是不可能呢。

「那麼,你也知道雷伊體內插著契約魔劍的事嗎?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只要治好你的病,就能解除雷伊的束縛。至於契約魔劍,我會設法處理掉的。關於精靈病,你知道些什麼事嗎?」

席菈一副就連開口都很勉強的樣子說道:

「……我躺在這裡時,聽某人提過這件事。大概是醫生吧,他說精靈病並不是疾病。精靈是由心而生的……」

「我知道。傳聞、傳承、傳說、願望、恐怖、希望,這些概念經具象化、具體化的存在即是精靈。」

席菈微微頷首,難受地吁了口氣。

「……精靈大多誕生自心意、強烈的願望等意念之中。所以,打從出生就成長完畢了。可是,半靈半魔卻不同。因為有一半是魔族,所以出生時還是嬰孩。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,使得作為精靈的部分也還是嬰孩。那個人是這麼說的。」

唔,大致清楚了呢。

「也就是剛傳開的傳聞、微弱的願望、渺茫的希望,取代了半靈半魔的半身。」

「對。半靈半魔想要成長,就一定得要培養這種剛傳開的傳聞,或是渺茫的希望唷。」

只要能伴隨著歲月,讓這些傳聞、希望、傳承變得更廣為人知、更加知名就好。這樣一來,恐怕就能像米莎一樣自在地生活吧。

「剛傳開的傳聞會輕易平息,渺茫的希望也大都會喪失吧。而失去這些傳聞與希望,也就等於失去了半身。所以半靈半魔大都體弱多病嗎?」

這樣也能理解「時間操作」為什麼會無效了。精靈的魔力來源,是位在他人的心中。就算將位在此處的席菈的時間倒轉,也會因為作為力量來源的傳聞或傳承的知名度降低,而不可能治好精靈病。

「作為你半身的傳承是什麼?」

「……我不清楚。半靈半魔跟精靈不同,不清楚自己是從怎樣的傳聞或傳承之中誕生的。所以,一般都不長命的樣子。」

因為她們作為半身的傳聞或傳承即將消失,所以半靈半魔才會死去。

但只要讓那個傳聞或傳承在世上宣揚開來,就能治好精靈病吧。然而,要是不知道那是怎樣的傳聞或傳承的話,就束手無策了。

席菈的病情能保持穩定,就表示羅古諾斯魔法醫院知道作為她力量來源的傳聞是什麼吧。是在暗中調整,不讓傳承完全消失,但也不讓傳承太過廣為流傳吧。

「提起精靈病的那位醫生,提過些什麼嗎?」

「……是提到過,但他沒提過我的傳聞或傳承是什麼之類的話……」

說到底,他只有告知少部分的人嗎?不對,還是認為就只有那個身份不明的魔族知道會比較妥當。

這樣一來,就算調查這間魔法醫院,恐怕也查不出個所以然吧。對方也沒笨到不會防備我的襲擊呢。

「為什麼你突然能開口了?」

「……我也不清楚。今天稍微恢復了點力量;不過,我想不會維持太久……」

也就是作為席菈力量來源的傳承,一時性地稍微傳開了嗎?

照常理來想,會認為這是魔法醫院的治療成果吧。但我覺得讓席菈變得能開口說話是種失誤,不過,到底還是沒辦法調整得這麼精準嗎?

還是說,發生了什麼意料外的事情嗎?

「在那之前,我有件事想跟你講。」

「跟我?不是雷伊嗎?」

「是跟你。」

席菈直直地注視著我。

「雷伊從小就是個喜歡劍的孩子,總是一有空就跑到外頭揮劍。爲了讓那孩子更加享受劍的樂趣,我讓他加入了鎮上最大間的劍術道場,然而不到三天他就不去上課了。」

「……這是為什麼?」

在我身後聽著的米莎問道。

「因為不成對手吧。」

「對。說是因為打贏師傅后,氣氛變得很尷尬。」

很像是那個男人會做的事。

「之後我也讓他參加了許多劍術大會,但他都幾乎沒有輸過。就算輸了,等到下次比賽時也已經超越那個對手,然後不會再輸第二次。在不知不覺中,人們開始稱他為什麼煉魔劍聖,被推薦就讀魔王學院,然後被列為混沌世代之一。」

席菈喘了口氣,繼續說下去。

「我覺得這是非常光榮的事。可是就算受到讚賞,那孩子也總是一副無聊的模樣笑著。某天,那孩子忽然喃喃說道:『要是我的劍術再差勁一點的話,就能交到朋友了吧。』那孩子很笨拙,因為只對劍術感興趣,所以身邊就只有練劍的孩子。可是,大家都跟不上雷伊的劍術才能,大都忌妒他的樣子。」

唔,這種事常有呢。

「如果那孩子想要地位或名聲的話,這倒也還好。可是,那孩子想要的卻是非常渺小的願望。該如何才能靠一己之力,將手上的劍發揮得更好。他就只是在追求這件事。他要是沒有劍術才能的話,肯定能和投緣的朋友切磋琢磨,開開心心地活著。」

幾乎沒有人練劍是因為他純粹地喜歡劍吧。

人們都是因為憧憬作為劍士的地位、名聲,受到想痛打他人的陰暗情感誘惑,或是想要殺害某人而拿起劍的。

因為劍毫無疑問是種兇器。

他就只是爲了劍而揮劍。能理解雷伊想法的人是少之又少吧。

「而自從我病倒后,雷伊就變得更加孤獨了。雖然會來探望我,跟我述說今天所發生的事情,但語調聽起來總是一副很無聊的樣子。可是就在某一天,真的就在最近,那孩子的語調變了。」

席菈開心地說道。

「他很開心地跟我說,他遇到一個很厲害的傢伙。說他遇到一個不論怎麼揮劍,都完全打不倒的傢伙。說他輸了,徹底輸了。很奇怪吧?居然這麼開心地說著他輸掉的事。可是,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孩子用這麼開心的語調說話。」

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因為他在這種時代,具備著如此優秀的才華。

即使是我,也明明才轉生兩個多月,就已經慾求不滿到受不了了。

「那個人就是你唷,阿諾斯。自從那一天起,那孩子就一直把阿諾斯這個名字掛在嘴邊。讓我心想:『啊,那孩子總算是交到摯友了。就讀德魯佐蓋多,真的是太好了。』」

暫時停下話語,席菈臉上失去了笑容。她以認真的語調說道:

「那孩子想在魔劍大會上與你全力對決。雖不知皇族派的人對他下了什麼指示,但肯定是那孩子不願去做的事情。」

對於她的意見,我就像表示同意般的頷首。

「拜託你,阿諾斯。解開那孩子的枷鎖吧。讓那孩子能與你全力對決。」

「你明白情況嗎?要是我拔除了雷伊的契約魔劍,你就會死喔。」

「半靈半魔本來就不長命。本來就只想活到那孩子長大成人就好,勉強戰戰兢兢地努力活到現在。不過,已經不要緊了。因為他交到了像你這樣,會不顧安危擔心他的朋友。」

席菈以平靜的表情說道。

「我沒有不惜阻礙孩子的人生,也要活下去的理由喔。」

為母則強呢。

我忽然想起了媽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