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-10 不適任者的烙印

幾天後──

我穿上貓頭鷹送來的制服,前往德魯佐蓋多魔王學院。

今天是第一天上學,眾多學生穿過校門,陸陸續續走進校內。仔細一看,他們身上的制服分為兩種。

我身上穿的是白色制服,除此之外也有人穿著黑色制服,乍看之下約各佔一半左右,看樣子不像是照年級來區分的。

而且刻在校徽上的印記也分成好幾種。

我的校徽是十字,其他還有三角形、四角形、五芒星、六芒星等。放眼望去,好像就只有我的校徽是十字。

不過究竟是怎麼了?我感受到了奇怪的視線。

注意到我的人幾乎都以好奇的眼神盯著我瞧。

入學測驗時並沒有這種情形,但想太多也沒用,反正有問題的話很快就會揭曉了。

我才踏入校內,便看到一個大型公告欄,上頭記載著新生的班級。

阿諾斯•波魯迪戈烏多的名字寫在二班的字段上。儘管我的父母姓氏為萊傑歐,但在迪魯海德生活時可以申請魔族的姓氏,我就設為波魯迪戈烏多了,因此爸媽在這裡也自稱波魯迪戈烏多。

確認二班的教室位於第二訓練場後,我徑自走上熟悉的城內階梯,前往教室。

我推開門,走進第二訓練場,裡頭排列著桌椅。教室內的學生們一齊朝我看來。

唔,果然沒錯,總覺得我備受矚目呢。

不過往後就要在同一個班上度過了。雖然不太習慣做這種事,但據說最初的招呼相當重要,就在這裡留下一個豪爽男兒的印象吧。

我露出滿面笑容,儘可能以颯爽的聲音說道:

「大家早!這個班級就由我支配了!反抗者格殺勿論!」

唔,先這樣吧。

或許是心理作用吧?總覺得有股傻眼的氣氛,難道是聲音不夠清爽嗎?

我也真是的,才第一天上學就太興奮了。

在依舊鬼鬼祟祟打量我的目光當中,摻雜著一道公然看來的大膽視線,來自穿著白色制服、有著一頭白金秀髮的少女──是米夏。

我走到她的座位旁。

「早。」

打完招呼後,米夏以不帶溫度的眼神朝我看來。

「早安。」

「我能坐你隔壁嗎?」

「嗯。」

我拉開椅子,坐在米夏的隔壁座位,順便開口問她:

「剛剛的笑話你覺得怎樣?」

米夏微歪著頭。

「……笑話?」

「就是反抗者格殺勿論啊。」

想必不會把這句話當真吧。這在神話時代可是相當受歡迎的哏,部下們也常因此回道:「請、請別說笑了……」

「……我想會被誤會……」

嘖,果然是這樣嗎?這就是所謂的世代差異啊。

早在入學測驗時,我就已經下定決心別再開玩笑,卻還是忍不住說了。

「等我稍微熟悉班上情況後再說笑話會比較好嗎?」

「嗯。」

但還是有視線投來呢。

「打從剛才就一直覺得有人在看我,你知道原因嗎?」

「流言傳開了。」

「關於我的嗎?是怎樣的流言?」

「……你不會生氣……?」

「別看我這樣,我可從來沒生過氣。」

「……那個印記……」

米夏指著我的校徽。

「代表魔力測量與適任性檢查的結果。」

「哦,原來是這樣啊。這要怎麼看?」

「多角形或芒星的頂點愈多愈優秀。」

也就是說,在魔力測量與適任性檢查的總和上,四角形優於三角形、五芒星則優於四角形。

「我的校徽就連芒星也不是,是十字耶?」

既非三角形,也不是四角形。

「那是魔王學院首次出現的印記,是烙印……」

烙印?唔,是不好的意思嗎?

「這代表什麼?」

「不適任者。」

米夏淡然說道:

「魔王學院是培育次世代魔皇的學院,只允許魔王族入學。」

由於開學之前很閒,我事先調查過了──寫作魔王的只有身為始祖的我一個,其他人似乎寫作魔皇,在稱謂上作出區別。而所謂的魔王族指的是繼承始祖之血的魔族。

「至今為止,從未有魔王族被判斷沒有魔皇的適任性,阿諾斯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不適任者。」

她停頓了一下,重新說道:

「所以流言傳開了。」

唔,雖然不知道魔皇的適任性是怎樣判斷的,但既然貨真價實的始祖被蓋上了不適任者的烙印,就只能說是檢查方法有問題了。

本來還以為只要進入學院,對方就會擅自察覺到我,但看樣子這時代的魔族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退化。

「我知道魔力測量是因為我的魔力太大而無法測量,但適任性檢查應該是滿分啊。」

「……你有自信……?」

「是呀。」

畢竟都是些要我回答始祖的名字、始祖的心情等,有關於我的問題。

我絕對不可能答錯。

不對,等等?

「喂,米夏,你回答得出始祖的名字嗎?」

米夏面無表情地直眨著眼。

「始祖的名諱令人惶恐,不能直接說出口。」

「那我的名字是?」

她一面微歪著頭,一面說道:

「阿諾斯?」

「全名是?」

「阿諾斯•波魯迪戈烏多。」

原來如此。

「方便讓我試試看嗎?」

我把手放在米夏頭上。

她並未特別排斥,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瞧來。

「怎麼了嗎?」

「你想一下始祖的名字。」

「……嗯……」

下一瞬間,我讀取了米夏的內心。

名字浮現而出。

──暴虐魔王阿伯斯•迪魯黑比亞──

「……這傢伙是誰啊……?」

「很奇怪嗎?」

「這個名字是錯的。」

米夏搖了搖頭。

「……這是正確答案,沒有魔王族會搞錯魔王的名諱……」

「『始祖的名諱令人惶恐,不能直接說出口。』你是這麼說的吧?」

米夏點頭。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也就是說,由於大家都感到惶恐而不說出口,導致兩千年後的現在已完全遺忘始祖的名字,將錯誤的名字流傳下來了。

未免也太蠢了吧。

仔細想想,里歐魯格說過施展起源魔法需要賭命。既然起源是我,卻連我的名字都搞錯,也難怪會需要賭命了呢。

如果連名字都是這樣,適任性檢查要人回答始祖心情的問題,我也只能認為正確答案本身就是錯誤的了。

我睡昏頭施展「獄炎殲滅炮」的事,以及魔族沒人死去的事,恐怕全都沒有流傳下來吧。

但要是這樣,我的部下到哪裡去了?是捨棄記憶轉生了,或是仍在轉生途中?畢竟都過了兩千年,想得到各種可能性。

「要怎樣判斷有沒有魔皇的適任性?」

「思考與感情愈接近暴虐魔王的魔族適任性愈高。」

原來如此。

「暴虐魔王據說是個怎樣的人?」

「是兼具冷酷與博愛的完美存在,無時無刻不為魔族著想,不顧自身安危地戰鬥著。他清心寡慾、品格高尚,其暴虐的行徑也全是基於旁人所無法估量的崇高想法。」

這個完美超人是誰啊?

不可能會有這種人吧,笨蛋。

雖然我一點都不在意傳說或傳承怎麼被加油添醋,但大家怎麼會相信這是事實啊?

看這慘不忍睹的情況,我會被蓋上不適任者的烙印也是沒辦法的事。

畢竟我被認為就連魔王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
「話說回來,我現在知道烙印的意思了。但制服為什麼會有兩種?」

這間教室裡,身穿黑、白制服的學生也各佔一半。

「黑制服是特待生,也就是純血的魔王族,一般稱為皇族。」

「你是說像里歐魯格他們嗎?」

「嗯。」

魔王族是指繼承我的血的魔族。要說是純血或許有點奇怪,但理由很簡單──兩千年前,我利用自己的血施展魔法,創造出七名魔族。這七名魔族為了增加子孫,也依樣以自己的血為基礎創造魔族。隨著同樣完全繼承我的血的魔族們逐漸增加,不久之後,即使不靠魔法,純血子孫之間想必也能生下子嗣。

「特待生可以免除入學測驗。」

「既然如此,那傢伙為什麼會參加測驗啊?」

「想參加的人還是可以參加。」

原來如此。會跑來參加入學測驗的,大概是想誇示自身力量的人吧。

難怪盡是些無名小卒。真正的強者不需要特意誇示力量嘛。

就在此時,遠方響起鐘聲。

「各位同學請坐好。」

我抬起頭,只見一名身穿黑色法袍的女性走進教室。

她在黑板上用魔法寫字。

──艾米莉亞•路德威爾──

「我是二班的班導,艾米莉亞。請多指教。」

嗯,畢竟是個教師,魔力還算過得去呢。至少里歐魯格那種貨色應該對抗不了她。

「那麼,我們立刻來進行第一次分組,想擔任組長的人請報名。但條件是要能施展接下來所教的魔法。」

突然就開始上課了?艾米莉亞在黑板上畫起魔法陣。黑板是訂製品,想必是魔法具吧,能驅動魔力在上頭書寫文字或畫出啟動的魔法陣。

看那術式,是「魔王軍gaizu」的魔法嗎?

「我想各位是第一次看到,這招叫做『魔王軍』,簡單來說是能讓術者為王,使部下的部隊獲得特殊力量的魔法,會在上課時讓大家實際操作。今天只需要畫出魔法陣,看各位有沒有辦法施展魔法。能施展魔法的人才有資格擔任組長。」

以「魔王軍」的魔法特性而言,應該是想在此藉由能否成為組長,區分學生有沒有成為魔皇的資格吧。

「那麼,想報名的人請舉手。」

我毫不遲疑地舉手了。

雖然盡是些不知道我就是魔王的無能傢伙,不過算了,我不怪他們。無論如何,他們都是我的子孫們嘛,我也有一部分責任。

即使無法立即明白,總之只要仰仗實力證明就好。

不過,該說是不出所料嗎?同學們的反應不怎麼好呢,個個像是嚇到似的看著我。

哎呀哎呀,就算是不適任者,也不需要報個名就這種反應吧。

「白制服是不能報名的。」

米夏悄聲跟我說。

的確,除了我之外,舉手報名的都穿著黑制服。

也就是說必須是純血嗎?未免也太蠢了。

「你是阿諾斯同學吧。很遺憾,你沒有資格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你是混血。」

「縱使是混血,也沒道理比純血遜色。」

聽到我這麼說,艾米莉亞不高興似的說道:

「你這是在批評皇族嗎?」

無論是誰,都只會來這一套呢。

「廢話少說,你就試著證明純血比混血優秀吧,假如不能就讓我報名。」

艾米莉亞嘆了口氣。

「你完全搞反了,證明是我等魔王始祖做的事。要是你說混血比較優秀,就請證明你能贏過皇族吧。」

「哦?如果我有辦法證明,即使報名也無所謂嗎?」

「你有辦法的話。」

我忽然笑了。

「就讓我對這句話行使『契約』嘍。」

「咦,怎麼會……你是什麼時候……施展魔法的……?」

用「契約」魔法進行口頭約定可是神話時代的常識,沒能注意到這點是教師的疏失呢。

總而言之,我起身走到黑板前。

「開發『魔王軍』的人是皇族嗎?」

「是呀。」

嗯,這麼回答也不奇怪,因為是我開發的嘛。

「我找到術式的缺陷了。」

「別開玩笑了,怎麼可能會有缺陷呢?『魔王軍』的魔法術式在這兩千年間都是以這個形式流傳下來的,從未有人發現缺陷。」

「剛好我是在兩千年前發現的,沒辦法在轉生期間內進行修正。」

我將畫在黑板上的魔法陣改掉三個部分。

「這才是完美的形式。既然自稱教師,只要看就知道了吧?」

艾米莉亞以難以置信的表情盯著魔法陣。

「怎麼會……只改寫了三個部分,魔力效率就提升了一成……魔法效果則是一點五倍……?居然有這種事……」

教室內鼓譟起來。

「……那傢伙……究竟是誰啊……?」

「指出首次見到的魔法陣缺陷,甚至加以改寫……這種事我連聽都沒聽過……學生基本上就連魔法研究的基礎都沒接觸過耶……」

「而且還說魔法效率了提升一成,魔法效果是一點五倍……」

「這是世紀大發現吧……」

唔,才這種程度就那麼驚訝,水平未免太低了。

而且──

「還真是可惜啊。」

艾米莉亞朝我看來。

「魔法效果是兩倍。這個魔力門會向這三個魔法文字進行干涉,產生對根源發動兩次的押韻。」

「啊……」

看來她總算注意到了。艾米莉亞看似感到可恥地縮起身子。

「想要的話,我也能代替你當老師哦。」

「……允……」

「嗯?」

「允許你報名……請回座。」

她好不容易才低聲說出這句話來。